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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制而深刻”,且要有“幽微的光芒”

——读成廷杰的诗

2018年09月17日 10:22:08 编辑:

□ 马明高

诗,应该有一道光芒,而且是一道“幽微的光芒”。

诗,应该是简单明了的,而且是有节奏感和韵律感的“简单明了”。

诗,应该是“节制而深刻”的,但不妨碍它“歧义丛生”,有多种“意味的可能”。

诗,应该有“说出”的部分,但是,也应该还有“未说出”的部分。而且,往往感动人的就是那些“未说出”的部分。

这就是我对诗歌的理解。

这也是我喜欢诗歌的理由。

这也是我读成廷杰的《迷途说》时想到的。

我,喜欢《迷途说》,还因为很在意,年龄不大的他,居然有这样的艺术思想,“偏爱沉默,相信人类以外的一切/事物,自成他们的方圆/我走近它们,仿佛就是侵略”。

真的,于是我该沉默了。

可是,我沉默不了。

我,被他的诗中的痛感所侵略。

我第一次见成廷杰,是在汾阳贾家庄的首届86358电影短片交流周的闭幕晚会结束了的时候。瘦瘦的他说,他是汾阳人,正在南方上大学,喜欢写诗,希望我能看看他的诗。我笑了。我从他不很标准的普通话里已经听到了汾阳话的底蕴。我喜欢这样的文学青年。他的身上充满了乡下人走进城里的迷人的艺术气质。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第二天,我的手机微信里有了他的几首诗。一首短短的《非虚构》咯噔了一下我的心,“国道上/一辆疾速行驶的半挂碾过一只飞跑的兔子/当我听到这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时/甚至怀疑/是自已的心跳加速了它的死亡”。这种“是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它的死亡”的痛感,至今仍未流散。

后来,我还把他的几首诗转发在朋友圈和“诗缘诗社”几个群里。现在,《母亲》《父与子》《痛苦的完成》又唤起了我对痛苦的感觉。“母亲的双手轻轻滑过我的脊背/老茧粗糙/有金刚石划割玻璃的切肤之痛”,这样的生命质感只有山里的孩子才有。“炉火温暖着她的双眼/从甲骨上挪移的鱼尾纹波澜不惊/干涸了的井的内壁”,这样的生命体验,无疑打上乡村少年独特的心灵烙印。我感到了母亲“炉火”般的“温暖”,“作为一把火/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把母亲烧尽/我们的分离是我生命的第二次分娩”,这样的惜别痛苦,让我仿佛看到成廷杰昨夜的与父母告别。乡村的夜色中,弥漫着农家沉重的负担,让正在读大学的儿子有了“会把母亲烧尽”的痛苦的内疚。“不说夜色/我们已习惯回到事物本身/叙事 不动声色”,面对“枯黄深入庄稼骨髓”“死亡纵横交错”的干旱,“我在地头把守/父亲挥动铁锹深入田中/疏导水流和大地血管中的凝滞物/寥阔与夜幕渐次展开/白色塑料冲起漂流”,“沉重”中的“轻逸”,并没有让人感受到生活的欢喜,却让“我感到父亲每一踉跄/每老去一年/土地就下陷一分”,“灰头土脸淤泥遍身”,“叶子划过身体的时刻”,这种父与子“肌肤如此相似/又是如此亲近”的乡村劳动经验与农家子弟的生命体验,让人久久难忘。它不会产生城里人劳动的快感,却使诗人顿生无限的忧愁与痛苦,“夜色中突然闯进这么多的/风声和鹤唳/啊 草木皆兵”。生活的重压与生命的衰老、脆弱,犹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加深了夜的黑暗,加深了痛苦的细微与宽阔。

痛苦,让“你看到了/尖锐的自己,被更多的尖锐刺痛”,你仿佛“在结冰的河面行走,你的心/如悬空的寺庙,被什么托着/又感到一股下坠的力量”,“垂头丧气,郁郁寡欢”。这些独特而深刻的痛苦体验,让诗人“更多时候看到了必然的消失,那么多的生命/它们如北方的山脉,一到秋天就落发为僧”,让诗人顿悟到“草木一次次像人类一样思考/并且反复失败”。我喜欢这样的“节制而深刻”。我也喜欢这样的“幽微光芒”。

《自画像》,让我看见了诗人瘦弱躯体中坚韧的精神力量与柔软的艺术气质,还有对母亲的感恩与乡士的一往深情。他犹如“被弃之旷野的那块顽石”,“拒绝被打磨,拒绝圆滑”,“更不愿自怨自艾”。这或许就是从乡下人的本能品质。但是,“我要聚集浑身的气力/像一股偏激的水,不顾挡阻,一意孤行/阅尽山形险恶,走投无路时,就学落日/跳下悬崖,撞个粉碎,在谷底”。诗人的意识是坚强而决绝的,但诗人的生命又是坚韧而充满忍性的,犹如被“匠人反复捶打的铁”。诗人用他的“两片肺叶”,“一片用来呼吸,一片凝聚尖锐”,与“敌人相遇”,“针锋相对”,“对称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隐隐作痛如我的顽疾,一生都在/寻找药引,比如一团火和另一团火/它们互相驱逐,我和我的/一生不断蜷缩,变成/一副反骨”。

“一副反骨”,多么了不起的雄心!

在这样利益至上的商品经济时代。

在这样坚硬、盛阔而复杂的现实面前。

这样的“顽石”“反骨”精神,是多么的珍贵而稀缺。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诗人和作家,一个真正的书生或知识分子应有的精神与气质。

我,喜欢这样的精神与气质。我,愿意与有这样的精神与气质的诗人作家为伍,为榜样,为力量。

这,正是我从内心深处喜欢成廷杰的诗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