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档案,父亲的最初印象是神秘的,仿佛是带电的铁丝网,不能碰,一碰刺啦一道火光。黄发垂髫初懂事理时,父亲说跟爷爷去他的单位玩,爷爷所在单位的档案室,总是房门紧闭,门锁凛然。有时门开了,钻出干部一二,嘴也是紧闭的。眼睛没闭,闪着莫测的光,让人费思量。此类干部不寻常,有资格看职工档案,甚至能在档案里写下某些文字。这些文字,对我们的命运有重大影响,而我们,却可能永远无法知晓。爷爷是普通人员,无阅档特权,无刺探需求,却也在偶然间获悉一个档案秘密。那是某领导一时兴起,压低音量友好透露的。说完最后叮嘱:咱哪说哪了,不准外传,谁传谁受处分。
听了这番话,爷爷说他一阵紧张,由衷感到档案的分量。现在都说以人为本,那时却仿佛是以“本”为本。档案这个沉甸甸的“本”,压在心头,让你感觉到它沉甸甸的分量。
这里说的档案,属于人事档案,最是与个人相关,每一个上班的人都有一份。父亲的档案观,由此萌生。
父亲参军去吕梁武警中队的第二年,当上了文书,负责全中队的档案保管和整理。父亲说指导员找他谈话时,将档案室和书橱的钥匙交到他的手上,郑重告诫:“档案是战友们的历史资料,属于政治生命的一部分,必须十二分的谨慎和认真对待。除了中队首长,任何人都不准看档案。”父亲小心翼翼地接过钥匙,开始了责任重大的工作。其间,他整理自己的档案时发现,档案里的入团志愿书,竟然是单位支部书记代填的!这下令他一头雾水。父亲本来已在高中时入了团,怎么莫名其妙地又来了个二次入团!偷偷地写信回去询问,书记回信说,你原来的团表弄丢了,我就补了一个。这事把父亲吓了一跳。
再后来,父亲转业到吕梁人武部当保卫干事,负责更加重要的档案工作,也就更深入地了解了档案工作。有一件事情可以说明问题:吕梁解放时,旧警察部队经过我地下党的做工作,起义后被我人民解放军收编。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一些同志不断反映问题,要求恢复起义名誉。因为找不到历史资料,一时难以定论。后来,父亲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了一本当时参加起义人员的花名册。就是根据这个名单,我们将所有的上访人员,一一甄别,去伪存真,给了他们公正的待遇,有的发放了补贴,有的安排了工作……
父亲虽然去世多年,但父亲的档案观让“档案”二字,亲切起来。让那个“档案”那两个字,放出矍铄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