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来,每天天还没亮透,刘香莲就已经摸出了家门。一辆半旧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码着五六个塑料水桶,里面装着品相不太好的黄瓜、红透了的西红柿,还有前天刚从院里老桃树上摘下的家毛桃。桃子挨挨挤挤,个个饱满,粉白的皮上还挂着露水。车把上挂着一大袋子用旧了的塑料袋,最里头是一杆老秤和一堆叠得还算齐整的褪了色的炕单子。
家住离石区田家会街道寺头村的刘香莲今年七十有一,做了一辈子农民,守了一辈子地。她家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利落——前院种菜,窑畔上不远处的一块空地栽了果树。那几棵桃树和小黄梨树,还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家里老人种下的,树看上去老了许多,但是依然结果。“自家产的,不上肥料,用的都是羊粪猪粪,也从来不打药,城里人就认这个。”刘香莲这样推销自己的产品。
前些年,老伴病故,刘香莲跟着儿女住进了城里。横竖住不惯,还是觉得村里住得舒坦,大前年执意搬了回去。回了村,身体还算硬朗的刘香莲根本歇不下来,她把院子的几块闲地收拾了出来,每年一开春就种上日常吃的蔬菜。家里的桃树、梨树她也每年找人帮忙修剪,这几年长势也挺好。
从村子到城里,二十多里的路。刘香莲凌晨四点半起床,摸着黑到院里摘菜。黄瓜要挑顶花带刺的嫩瓜,西红柿要选红透了的,桃子更得一个个过手。“拿出去卖的,都是最鲜嫩的。”这是她卖了几年菜掌握的规律。前些年,老伴在世时,腿脚不好,帮不上忙,她就一个人干。摘完装桶,再一件件搬上三轮车,忙完这些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五点半钟,刘香莲骑着三轮车出了村。路两旁的玉米早已蹿得比人还高,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这条路她太熟悉了——哪段路有个坑、哪段下坡得提前捏闸,闭着眼都知道。“早些年进城卖菜,得赶村里唯一一趟进城的班车,人挤得转不开身,菜筐还得放在过道上,常常被踩得乱七八糟。自从有了三轮车,方便多了。”
六点二十分,刘香莲准时到了位于市区龙山路的早市。这个早市不算大,却是附近菜农的聚集地。路两边已经摆开十几个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鸡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刘香莲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停好车,从车斗里搬下水桶,一样样摆开。黄瓜码成一溜,西红柿堆成小山,桃子单独放在一个桶里,上面盖着一张干净的布——“保水,桃子怕干。”她说。
摊子刚摆好,就有顾客围了上来。“大娘,这黄瓜咋卖?”“两块一斤,今早刚摘的,你看这刺儿还扎手呢!”刘香莲顺手拿起一根黄瓜递过去。顾客接过来一摸,果然扎手,点点头要了两斤。刘香莲麻利地过秤、装袋,又从桶里翻出几片干净的桃树叶垫在袋底防压。
龙山路早市上除了一些常年固定的商贩,来买菜的多数是附近的居民。一位大爷在她的摊位前停了脚,盯着桃子看了半天:“这桃看着不赖,哪的?”“自家院里种的,老品种,你看这颜色,跟街上卖的不一样。”刘香莲拿起一个桃子,用手一掰,桃肉粉白,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大爷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甜!这才是正经桃味儿。”说罢便一口气买了五斤。
八点以后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买菜的人来来往往,刘香莲的摊前几乎没断过人。黄瓜卖得最快,不到一个小时就下去了大半。桃子也抢手,几个年轻姑娘一人提了一袋子走,嘴上说着看着就新鲜。刘香莲忙得顾不上喝水,手里的秤杆子起起落落,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以前进城摆摊,心里总不踏实。”趁人少的空当,刘香莲跟记者聊了起来。这两年政策好了,区里在早市划了专门的区域,农户可以免费摆摊。“有了固定地方,心里踏实多了。”她说这话时,眼里透着光。
十点钟的样子,太阳升高了,早市的人渐渐少了,刘香莲的摊子基本也空了。她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一百八十多块钱。她把几个空桶码好,放在了车斗中,剩下的几个品相不太好的毛桃用塑料袋装好,打算便宜点卖出去。
晌午时分,刘香莲骑着三轮车踏上了回家的路。车斗里空了,轻快了,她骑车的节奏却依然不紧不慢。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她停了一下——树荫下,几个相熟的老农民正在菜地摘菜,远远地招呼:“香莲,今天生意怎么样?”“还凑合,都卖完了!”她高声应着,三轮车拐进了自家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