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旅

西域文明东渐之地 陶瓷技艺源远流长

——探寻交城乡村历史文化之一

□ 李大斌

擦拭好相机,准备妥笔记本,背起简单的行囊,约两好友,开启了交城乡村历史文化探寻之旅。

交城乡村文化底蕴深厚,村人非常想通过我们宣传他们的家乡,宣传他们的故事,宣传他们的幸福生活。倾听他们的心声,记录他们娓娓讲述的故事,我们倍感荣幸。乡村文化需要传承,更需要复兴。

随着交城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乡村公路通畅平坦,公共交通便捷舒适,无线网实现全覆盖,村落民居美丽整洁,村村有医务室、文化室、健身广场……农村环境实现了质的提升,农民生活日渐富裕,文化振兴势不可挡——

交城县城往东北二里、磁窑河出山口东岸,便是著名的千年古村——磁窑村。村西有磁窑河缓缓流过,山坡黄土层下蕴藏着丰富的烧制陶瓷的坩则土,先民择其利而生。这里,飘逸着古老的烟火乡韵,陶瓷古器尽显历史沧桑。

烟火人间 古朴乡韵

磁窑村原名磁窑头,盖因村庄在古磁(瓷)窑之前而得名。村落依山而建,农居院落循山势而展布,高低错落,看似“乱”而实有“序”。家家院里都有粽枣树,是磁窑村的一大特色,每年秋季,红红的粽枣挂满枝头,好似一簇一簇红色灯笼随风摇曳。交城辙则《游交城》里就说到“磁窑头出的好枣儿……”枣树下,三五小鸡在到处寻觅啄食。砂石板铺就的坡道,弯弯曲曲连通着每一座院落。漫步其中,时而狭窄只一人可过,时而宽阔容二人并行;时而脚下临崖令人心悸,时而崖间穿行顿感神秘。眼看走到了小巷的尽头,忽而有岔道可行,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山石垒砌的护崖墙随山就势,或高或低,有高达数丈者,竟没有丝毫使用诸如白灰膏之类的黏结性建筑材料,粗犷而简朴,历久而益固。布瓦蓝砖的房舍,洁白的麻纸糊就的窗户上,鲜红的窗花夺人眼目。鸡鸣唱,犬吠叫,隔墙相闻,嬉笑充耳。如此小小山村,走出了诸多儒商巨贾。东三省七十二座当铺,为走关东的邑人昼行夜宿有了自家的落脚之处,李姓在哈尔滨有“半道街”之誉。他们发财后,在磁窑村起房盖屋,光宗耀祖;捐资修建庙宇,酬谢神灵。

石碾粉碎的白玉茭子糁糁,用柴火砂锅熬成“糁糁饭”,饭香扑鼻,锅底的“锅巴”是孩童们的最爱。早在数千年前,磁窑村的娃娃们已经有了“锅巴”解馋,其味、其脆、其香,远非现代工厂生产的“锅巴”所能企及。饭时,老乡们围在饭肆场上,或坐,或站,或依着古老的石墙,或靠着沧桑的老枣树,有说有笑,孩子们在周围嬉戏打闹,母亲一声声“吃饭了”的吆喝,充满了质朴的乡风。一位头上挽着一圈羊肚巾的老汉,坐在一块石头上,端着一碗糁糁饭,手里捏着一根老咸菜,铺满皱纹的脸上饱含沧桑,讲述着流传了不知多少年的故事。石磨推出的莜面,可蒸、可炒、可煮、可烤、可焙,什么莜面鱼儿、栲栳栳、圪垛垛……逢年过节、结婚嫁娶,粽枣馏米,黏绵香甜,令人嘴馋,口水三尺长;巴饼焦黄,酥脆可口;山药蛋丝丝、丁丁、块块,或炒、或煮、或蒸、或烤,巧妇们粗粮细做,色香味俱佳。老人吃得合口,男人吃得欢喜,孩子吃得可口。

日子便这样过去,细碎而幸福,演绎出新的故事。

上古祠庙 祈愿美韵

狐侯祠,傍崖而建,建筑依地形布置,正殿坐东朝西,面宽三间,单檐悬山顶,仿明代做法前檐柱头砍刹,前廊两山墙为砖雕须弥座影壁,南影壁高悬砖雕匾额“那里去”,北影壁挂着砖雕匾额“且由他”,驻足沉思,令人遐想。正殿左右各有朵殿一间。北面建厢房三间,民国前为村政办理公务之处。南为戏台,面宽三间,卷棚悬山顶,两侧掖门走马板分别镌刻“阳春”和“白雪”,韵味悠长,为交城仅存十二座古戏台之一。南朵殿为地藏殿,面宽一间,北墙壁嵌清代嘉庆十九年(1814)《置到水分碑记》石碣一方,记载磁窑河本村浇灌之水程,恐日久契失,无据而纷争,故刻石以记,是为一方珍贵的清代水利碑记。院中一株古槐,粗壮茂盛,枝繁叶茂,为看戏纳凉的群众,撑起了一片清凉。

娘娘庙位居村北,一进院落,幽静典雅。正殿面宽三间,布瓦硬山顶,前置步廊。庙前古槐,枝繁叶茂,六人合围,为全县树龄最古老、树径最粗之古树,堪称交城“第一槐”。紧傍树根,潺潺溪水缓缓流过,滋润着千年古树。虔诚的老人们,视此树为“神树”,为树身挂满了红布。站立槐树平台,俯瞰磁窑河之神韵,苍翠的山峦,祥龙瑞应,起伏绵延,郁郁葱葱。北望山顶烽火台“一箩头土”,南看民国阎锡山军事碉堡——梅花碉。

古槐、古祠、古庙、古屋,无不蕴含着磁窑古村的文化隽永,彰显着磁窑古村的亘古传承。琢玉、錾银、雕木、剪纸,无不呈现出磁窑古村的文化繁荣,体现着磁窑古村的生生不息。

磁窑陶器 文明古韵

先秦两汉时期,磁窑盛产陶器,器型多样,装饰丰富。唐代,“交城窑”闻名遐迩,首开中国瓷器“铜红釉”之先河,月斑釉拍鼓的出土,见证了唐代西域文明的东渐,也印证了交城是“一带一路”的重要文化传播地。

交城窑,位于磁窑河磁窑村段两岸黄土台地之上,南邻磁窑新石器时期遗址。遗址分河东、河西两部分。交城窑瓷器品种多样,装饰技法丰富,是唐代北方瓷窑中具有代表性的名窑,是山西瓷初创期的重要窑口之一。

交城窑遗址附近的磁窑遗址、坡底遗址,均有陶器出土。在村西南的河神庙静滥堤附近曾发现过龙山时期烧制陶器的窑迹,可以说交城窑烧制瓷器,是交城陶器生产技术的发展。

交城窑创烧于唐代,以白釉瓷器的产量最大,有盘、碗、壶等器物,还有一定数量的黑釉及花釉瓷器。交城窑花釉瓷器,器型有壶、罐、拍鼓等,其制作工艺为先在胚胎上施一层底釉,多为黑釉,再用点、绘等方法装饰月白釉或天蓝釉斑,烧成后釉面交融、浸润,呈现变化丰富的斑状装饰,如云霞、似岩浆、像冰花,色彩斑斓,美轮美奂,代表了交城窑的制瓷水平。在黑釉瓷器装饰方法不多的唐代,交城窑开创了制瓷艺术的新境界。

交城唐代花釉瓷拍鼓,器形呈圆筒状,中段束腰,两端开阔,以绳束蒙皮做鼓面。鼓身多以黑釉为地,点画月白等色釉窑变花斑为饰。1998年新发现的花瓷拍鼓标本,说明交城窑花瓷拍鼓还有更精彩豪放的云雷纹饰图案。从目前采集到的交城窑花釉瓷拍鼓标本看,与鲁山、禹县花釉瓷拍鼓相比有所不同,交城窑拍鼓形体略小,胎土灰白,胎体较薄,花釉斑点白中泛蓝,点、绘风格独特。《中国陶瓷史》言:“山西交城是近几年新发现的山西地区唐宋古窑址之一,在它的遗址里也发现了不少黑釉斑点腰鼓标本。交城窑腰鼓形体较小,胎较薄,斑点有明显的笔痕。交城窑腰鼓的发现,唐代花瓷腰鼓的产地又增添了一条新资料。”

对交城窑遗址中发现的白釉红斑标本,中国著名陶瓷考古学家冯先铭先生认为:“虽然数量很少,出现红斑也可能出于偶然,但开启了铜红釉的先声。”

宋代交城窑仍以白瓷为主,碗的生产数量最多,有深、浅及圆口、花口之分;碗足有平底内凹式及其他各式圈足;还有凸雕莲花瓣纹碗及菊瓣盘。有碗、洗、枕等器,采用珍珠地划花装饰,多刻画莲花纹,线条潇洒流畅,生动美观,呈现了卓越的艺术效果。彩绘瓷器以釉上赭彩最具特色,赭彩呈色有深有浅,有少量呈桔红色者,在其他地区极少见到,弥足珍贵。交城窑还烧制小动物像生瓷,标本中有白釉、黑釉小狗,造型简洁、生动,乖巧喜人。

宋金时期,交城窑烧造的瓷枕,数量大,造型多样,装饰丰富,有刻花、画花技法,有双鱼、莲花图案,有月白釉、土黄釉、绿釉。出土于洪相镇边山的宋代绿釉荷花瓷枕,呈元宝形,高12厘米、面长26.1厘米、宽18.8厘米;底长24厘米、宽18.5厘米。胎壁较厚,胎质坚硬精细,呈灰白色。枕面线刻荷花图案,线条流畅,简洁生动,图案清晰,除枕底外,通体施低温绿釉。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风格朴拙粗犷。

唐宋时,交城窑生产的粗瓷大碗,内壁装饰白色化妆土,外壁仅在近碗口处饰化妆土,里外施透明釉,但外壁施釉不到底。碗内底部正对圈足处刮去一圈釉料,证明是采用叠覆烧工艺烧制。瓷盘及部分小碗,除圈足外,通体装饰化妆土并施透明釉,烧制时以支钉支撑分隔,防止釉料粘连,成品内部支钉痕明显。瓷罐烧制时用三角形或圆饼形支钉支撑分隔。对要求高的瓷器,则将瓷坯装入匣钵入窑烧制。窑具有支钉,有匣钵,均使用坩则土捏制。支钉有三角形、圆饼形、锥针状。匣钵呈圆筒状,是专为烧制精美瓷器而使用,多采用多层覆烧工艺,增加了瓷器产量。

交城窑以生产盘、碗、壶等日用瓷器为主,主要是用来销售的,商业特征明显。交城窑河东遗址,瓷器残片堆积厚度在1米以上,崖面显露长度在五六十米以上,可见交城窑瓷器产量是非常大的。交城窑位于交城边山与平川结合地,南距秦晋驿道仅一二里地,交通方便,对瓷器的销售和外运具有极其便利的条件。

清光绪版《山西通志》:“交城诸山瓷器、砂器处处有之,并相恶适用而已。”交城窑遗址东五华里的覃村,采掘村北云梦山的“五色石”,冶炼而得琉璃,进而吹制琉璃咯嘣,风靡黄河两岸地区,制作技术远传东北三省、内蒙古、陕甘宁、河北、河南、江苏等省(区)。六华里的王村,采掘云梦山的黑坩子土,制作砂器,销于周边地区。覃村琉璃咯嘣、王村砂器的生产,均有上千年的历史传承,与交城陶器、瓷器的生产都有密切的渊源关系。

许是些许感性,叹千年已逝,先人离去,指尖流转着瓷器的光彩,亦是前人生命的延续,近千年时光,化作块块瓷片,完成厚重历史的提纯。漫步磁窑,一座座古庙,在残缺的伤疤上见证一个个历史节点,一块块古瓷,在流离的碎片里看到了人类文明艰难前行步步脚印,向来惊叹感伤于此,愿其携我窥见时间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