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连载

高豹子(上)

陆野召集副队长白钟林、李忠良和二中队队长马利民开会商量驻地防卫事宜,为了照顾土客当家的高豹子的情绪,陆野特地叫来一起商定。

高豹子脸撅着,上衣没扣扣子,敞开着,进门没言语坐在炕边。众人坐在后窑掌桌子跟前喝水,陆野看见高豹子不高兴的样子,知道他的心病,想分钱没达目的,想当队长连副的也没当上,只当了个班长。再加上游击队枪毙了贺兆林,高豹子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耿耿于怀。陆野站起来,走到高豹子跟前说:“豹子哥,有不开心的事?”

高豹子摇摇头说:“没有。”

陆野说:“我看见你脸阴沉沉的,还以为你有不高兴的事。既然没有,那就坐到后面桌子跟前,我们一块商量一下防卫的事情。”

高豹子说:“那是你们当头的事,与我?不相干!”

陆野说:“你既是班长,又是党员,怎能说与你不相干呢?来,赶快坐到后面凳子上。”

陆野连拉带扯把高豹子拉到桌子跟前坐下,陆野说:“西宋庄要作为游击队长期驻地,必须要做好防卫,尤其是村口道路左右,必须构筑防御工事,说不定哪天军警进攻,到时候我们少抓没挖。”

白钟林说:“修筑防御工事是大事,陆野队长你说说想法。”

高豹子说:“修甚的熊嘞?敌人来了,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不是陆野经常说的话吗?”

陆野说:“这话是我说的,但我们得看什么情况。我们驻扎西宋庄,是准备把西宋庄作为长期的根据地,又不是临时路过。要作为根据地,就得有长久的防卫准备。如果我们没有防卫实施,敌人一旦进攻,我们就得被动吃亏,甚至有被敌人剿灭的危险。”

白钟林说:“豹子兄的态度不对。游击队刚刚成立,力量还很弱小,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事,但我们必须做好与敌军警战斗的准备,打仗是不可避免的。与其到时被动挨打,不如我们现在做好准备,那就得修筑坚固的防御工事。”

马利民也说:“我们现在就动手,省得敌人来时手忙脚乱。”

高豹子说:“不修也没事,多操点心就行了。”

陆野说:“再操心,敌人来了没拦挡,吃亏的还不是我们自己?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修。我的意思是在村子的最高处砌筑一个木结构瞭望台,村边路口砌筑砖石山门,山门要高大结实,墙高过胸,留有射击孔,山门跟前路两边深挖战壕,敌人进攻时,我们可以出其不意打击敌人。”

白钟林说:“既然决定修,我们今后晌就行动。各班到群众家里借铁锹镢头,明天一早先挖战壕。”

陆野说:“今后晌我们先看地形,勾画好宽窄线,战士好照线挖壕。吃了晌午饭,我们几个拿上镢头看地形。豹子兄,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了,明天一早带上你班战士挖壕就行。”

高豹子说了句:“我才不去做这没用的事情。”气哼哼地甩门出去。

游击队说干就干,三四天工夫,村门村墙筑好,村口周边一人深的壕沟挖就,村中最高处的简易木结构瞭望台也高高地矗立在那儿。并在村口布置了两人岗哨、瞭望台布置了一人岗哨,游击队战士轮流站岗,严格盘查进村人员,随时监视官方军警动向。

列宁小学开学第三天半前晌,陆野正在队部看书,突然,瞭望台岗哨刘卫军提着枪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队部,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说:“陆队长,有一伙背枪的警察从温泉方向奔咱们这儿来了。”

“有多少人马?”

“大概有五六十人。前头有两匹马,马上骑着的应该是队伍里的头头。”

“继续观察。如果敌人进村,你尽快撤下来参加战斗。”

陆野立即叫来副队长白钟林、李忠良和二中队队长马利民通报敌人向西宋庄方向来袭情况。陆野说:“敌人有五六十个,我们不足四十人。从人数上来说,敌人占有优势,我们的人数虽然少于敌人,但我们的地理位置优于敌人,我们可以居守战壕,居高临下,狠揍敌人。拿短枪的战士,全部拿上长枪,让敌人有来无回。白钟林到二中队去,协助马利民指挥作战,李忠良和我在一起。二中队在大门口右侧,一中队在大门口左侧。利民,二中队的两支冲锋枪必须安排在大门口高墙上,大门关闭,不得放一个敌人进门。”

陆野部署完毕说:“李忠良和马利民立即集合一二中队,迅速赶到村口。我和白钟林在村口等你们。”

陆野说完,李忠良和马利民分头去集合一二中队,陆野和白钟林各拿一支长枪快速跑到村口,让两个门岗关闭村口大门,撤到门里。陆野进入战壕,探头向外眺望,望见敌人排成两列,已全部进沟,前头已开始爬坡。

陆野和白钟林观察罢敌人,转身往村口看,李忠良和马利民正带着两个中队向村口跑来。陆野喊:“一中队赶快到村门东边,二中队到村门西边。”

听到陆野队长的喊声,一二中队四个班的战士分头迅速进入战壕。野鸽子一手握着手枪,一手提着步枪,着急地问:“敌人走哪了?”

陆野说:“正开始爬坡,距离我们不到一里的路程。”

野鸽子向外探头看了看,敌人猫着腰已走到半坡,野鸽子说:“战士们,瞄准了打,等敌人靠近我们再开枪。”

陆野大声说:“所有的战士听着,敌人离我们越来越近,但我们现在不能开枪。敌众我寡,等敌人离我们三四十米远时,每个战士瞄准一个敌人,绝不能放空枪,以我的枪响为号,我的枪一响,大家一齐开枪。听懂了没有?”

两边的游击队战士齐声呐喊:“听懂了。”

陆野趴在战壕边,两眼紧盯着山坡。敌人静悄悄地猫腰往上走着,走到半坡,离阵地还有百十米远时,陆野看清了来敌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县警,一部分为巡缉队。他猜想这一定是孝义县警察和兑镇巡缉队的人,陆野一看人员组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明白警察的战斗力不强,巡缉队的战斗力更差,只要战士们集中火力,消灭敌人是不存在任何问题。敌人不声不响向西宋庄摸来,那一定是准备偷袭,打游击队一个措手不及。

敌人离村口越来越近,陆野念叨着距离,“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打。”陆野枪一响,所有战士的长枪都瞄准敌人射击,敌人顿时倒下一片,剩余的警察巡缉队人员混在一起转身后退。警察局长武有年拿着手枪猫着腰向后退的人群打了两枪,厉声喝道:“不准后退,分散趴下向山头射击。”敌人死伤二十余人,还有不足四十人,和游击队人数相差无几。分散在坡上的警察和巡缉队人员乒乒乓乓地向游击队阵地射来,武有年让警察加强火力向游击队射击,掩护十几个巡缉队员匍匐着向大门口爬去。巡缉队正副队长时而趴下,时而跃起,用两支冲锋枪向阵地猛烈扫射一阵,向前猫腰跑几步。

陆野看到正副队长玩命,高声喊:“野鸽子,赶紧过来。”

野鸽子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拿着步枪,几步走到陆野跟前说:“陆队长,甚事?”

陆野指着拿着冲锋枪的那两个队长说:“这两个不要命鬼,冲在最前面,你瞄准这两个人,待会等他们猫腰向上冲时,乘机击毙。击毙这两个人,敌人估划就得退下阵去。”

野鸽子说了句:“看我的。”,转身爬到战壕塄下,用枪瞄了瞄那两个端着冲锋枪的人,静静地伏在战壕塄上,听到冲锋枪哒哒响,她抬起头,端起步枪,瞄准那个跃起身的队长,扣动枪栓,子弹不偏不歪,正好打在队长前额,队长一个马趴跌倒在地。副队长看见队长倒下,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向野鸽子方向扫来,野鸽子低头躲过子弹,战壕塄上即刻掀起一股尘土。野鸽子挪了挪身子避开尘土,旋即抬枪瞄准那个副队长,一枪打在膀子上,副队长拿在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立即弯腰,另一只手捡起冲锋枪,转身招呼剩余的十来个队员连滚带跑撤下阵地,丢下了五六具巡缉队员尸首。警察局长命令剩余队员向村口游击队阵地猛烈扫射,游击队战士低头伏在战壕里,待敌人停止射击,方探出头观察动静。

高豹子看到巡缉队的人已退下,趁敌人停止射击之机,蹭地跃出战壕,连跑带滚几步跑到巡缉队长尸体跟前,一把拿起冲锋枪背在肩上,弯腰掏着巡缉队长的衣兜,掏出十几个大洋,装进自己的衣兜,高豹子正要解巡缉队长的内衣,突然两个警察从侧面蹿了出来,一齐扑过去压倒高豹子,并从腿上倒拉着溜到坡下。陆野、野鸽子几次瞄准欲开枪打警察,可那两个警察和高豹子滚在一起,难以下手,只得眼睁睁看着高豹子落入敌手。野鸽子哭喊着,几次欲冲出阵地,都被陆野、李忠良拉了回来。

武有年看见游击队火力不弱,且有几个好射手,料知再进攻也不会攻入阵地,更不会打进村里,加上他带来的人已伤亡过半,三十个人的兑镇巡缉队被游击队打残,再进攻必然损失更惨,所以命令警察边打边撤,撤到坡底,远离游击队阵地,捆绑好高豹子腿脚和手臂,驮在马背,路过兑镇,武有年让巡缉队回去,只留下受伤的副队长李天定随他一起回县城警局向县长汇报。

天黑时,武有年、李天定带着高豹子回了警察局,关好高豹子,连夜去见县长满天星。警察局紧挨县衙,是县衙一进院西面一个偏院。武有年、李天定走到县衙书房时,县长满天星正拿着毛笔弯腰在案头练字,写完一幅字,挺起腰正待细细观赏,猛一抬头,见武有年带着一个伤者,站在案前,笑了笑说:“你看,我只顾写字,竟然没看见你们进来。”

武有年说:“满县长的字之所以炉火纯青,全在于您的用心。我们看见你正在用心写字,怕打扰了您的雅兴,就轻手轻脚地进来,静静地看您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