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连载

碾头(下)

“我们是他的朋友,有生意上的事情和他商量,麻烦你带我们找一下他家。”

“店里没人,我走不开,你们从左边小巷进去,走到街头,街头的那座大院就是。”

“好的,多谢!”

陆野他们从左边小巷进去,走到街尽头,离城墙不远处有一个四合大院,走到大门口,陆野用铁门环敲门,不一会,院子里有人回应:“找谁?”

陆野说:“找当铺李昌兴掌柜。”

“你黑天半夜找他做甚?”

“我是孝义聚源庆当铺的掌柜郝文凤,张兰办完事天已黑,明天一早得赶回去,久慕您经营有方,只得黑夜前来拜访。”

野鸽子听见门闩响,低声说:“门插响,开门来了。”

野鸽子还在嘟囔着,大门已开,李昌兴说:“哪位是郝掌柜?”

陆野上前握着李昌兴的手说:“我就是。”

李昌兴眼睛扫了扫其他三个人说:“他们是……”

陆野说:“他们是我的随从。”

李昌兴把陆野他们迎进当中窑,一进门就指着炕楞边坐着的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姑舅武贵才,也是从孝义来的。”

李昌兴介绍罢姑舅又指着陆野说:“这是孝义聚源庆当铺的郝文凤掌柜。”

李昌兴话音刚落,陆野就哈哈大笑着说:“李掌柜,其实我们是奔着你姑舅来的。”

李昌兴看见几个人的腰间都露出了盒子枪,当下身子哆嗦着说:“你们……你们……到底是……是什么人?”

陆野说:“我们是红军晋西游击队。别怕,与你无关,我们是不会随便伤害工商业者的。这回来张兰,是专门来找你姑舅武贵才的。”

陆野说罢,走到武贵才跟前说:“武财主,跟我们回碾头吧。”

武贵才脸撅着说:“不回去,回去让你们朝死打!”

野鸽子说:“这可由不得你。我们四个人这么远跑来接你,还准备给你雇辆马车,你这人真不识抬举。”

陆野说:“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随便折腾你,更不会朝死打你。”

郝金刚掏出手枪在武贵才的头上敲敲,火忷忷地说:“你还是乖一点跟我们走,不规矩,找麻烦,小心你的脑袋搬家。”

陆野呵斥道:“金刚,快收起你的枪,怎能那样对待武财主呢。”

郝金刚不高兴地说:“这家伙不肯走,还不让来硬的。”

李昌兴也说:“姑舅,你就规规矩矩跟他们回去吧。你不回去,恐怕给他们交待不了。”

武贵才低头想,陆队长他们几个费了这么大的劲,从碾头村撵到张兰来寻我,我若硬着头皮不回,恐怕他们绑也得绑回去,与其让他们来硬的捆绑,倒不如自己顺从他们跟着回去,也免得受皮肉之苦。想了半天后,他说:“我跟你们回,不过,我的腿脚不好,确实得坐车。”

陆野说:“这没问题,我们就准备雇辆马车。”

陆野回头问李昌兴:“附近可有马车?”

李昌兴说:“出了巷口,东城门口就有一家车马店。”

“你和车主熟吗?”

“熟悉。”

“麻烦你帮我们雇个马拉轿车连夜回孝义兑镇。黑天半夜雇车走夜路,不熟悉恐怕车主不放心。”

“使得,我这就去。”

李昌兴转身出门,王秋生主动跟着出去。不大工夫,李昌兴、王秋生就相跟着进门说:“马拉轿车雇好了,在巷口等着。”

陆野说:“好,我们这就出发。”

野鸽子说:“武掌柜,走吧。”

武贵才和姑舅李昌兴说:“姑舅,不要担心,我听人说红军要钱不要命,我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陆野他们带着武贵才,坐上马拉轿车,从东街一直向西,走到西城门口,被守城门的驻军堵住。门岗问:“干什么的,黑天半夜拉的什么人?”

赶车的说:“送人,有孝义的几个商人有急事要连夜赶回。”

陆野听见赶车的说话,料想是驻军在盘查,赶忙搂起轿帘说:“老总,我是孝义顺丰粮油店的,来张兰办事,办完事,当铺李昌兴掌柜请我们吃饭,耽搁了些时间,走得迟了,请老总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城。”

门岗走过来看了看轿子里的几个人全为商人,也没再说什么,大手一挥,放马拉轿车出了城门。走到兑镇时,天已大亮。陆野他们下了马拉轿车,带着武贵才,向碾头走去。回到碾头时,游击一中队的战士刚刚开始吃早饭。

武逢春、马润年听说陆野他们带回了武贵才,也来到了武贵才院子。

吃过早饭,武贵才看着院子里粮垛,走到陆野跟前说:“院子里搬出那么多粮食。你们早就动手了,还要我做甚?”

“战士们只是动了粮食,其他的一概没动。你既然回来,就利利索索地把银钱交出来。”

“箱子柜子里都有,我打开箱柜,你们自己去拿。”

武贵才从箱子里拿出一串钥匙,打开柜子,苦笑着说:“两个柜子、一个箱子各有大洋一千,你们拿吧。”

柳常青看见陆野对他招手,明白队长用意,赶忙跑到箱子跟前,揭起铺盖,提出半线袋银洋,接着又从两个平面柜底各提出半线袋银洋。柳常青又在柜子板上搂出几摞账簿,揭开看了看,是武贵才放高利贷的凭证,说:“陆队长,武贵才放高利贷的账簿也一并收了,一会分粮时,当众烧毁。”

武贵才一听要烧毁高利贷账簿,立马跪在地上,向陆野祷告道:“陆队长,千万不能烧毁,烧毁我的高利贷就彻底完了。”

陆野恼火地说:“难道你还想用高利贷账簿来盘剥人们?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武贵才知道再说多少也无用,只好爬起来,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陆野问:“武贵才,你家的银钱还藏在甚地方?”

“箱柜里总共有三千块,你们不是全拿走了。”

“你还是老实说吧,你家在不少地方开有店铺、当铺,在太原还开有昆仑火柴厂,你自己掂量,就那三千块能交了账吗?”

武贵才说:“交不了账,我能有甚办法。”

马润年走到跟前,照着武贵才的脸啪啪就是两下。武贵才捂着脸咬着牙,狠狠地瞪了马润年几眼。马润年看着武贵才的样子,好不恼火,拿起箱子上的绳子,三箭两把就把他给五花大绑捆起来,用力一抽绳子活结,当下疼得武贵才跪地磕头求饶,马润年抓住武贵才的头发一把提了起来说:“快说,银钱藏在哪?”

武贵才支支吾吾地说:“箱柜里的银钱游击队不是全拿走了。”

武逢春说:“润年问的是其他地方,不是箱柜。”

武贵才说:“其他地方没有。”

“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你要我说,还是没有。”

马润年再次抽紧麻绳,武贵才当下头冒汗水,缩着脖子,疼得哭爹喊娘,马润年厉声喊道:“武贵才,你到底说不说?”

武贵才哆嗦着说:“把绳子放松,我说,我说。”

马润年松了松麻绳说:“快说,不说立马拉紧麻绳。”

“我说,我说。搬开平面柜,墙壁上小窑窑里放得满满的。”

武逢春、郝金刚挪开后窑掌靠墙的两支平面柜,果然有两个砖砌的小窑,门被小铜锁锁着。

马润年问:“钥匙呢?”

“箱子盖上放着,你们自己拿。”

柳常青拿起钥匙,打开两个小窑门,里面都垛着袋子,柳常青搬出四小袋包好的银洋,放在炕上线袋跟前。

武贵才说:“袋子里的银洋全是打包好的,一小袋一千块。家里就这么多钱,你们就是把我打死也找不出来了。”

马润年麻利地解开麻绳说:“早点说了,何必受这洋罪。”

武贵才说:“马润年,一村一社的你竟然能下了手,还好意思说出口?”

“你放高利贷时对一村一社的人还不是一样的歹毒。”

陆野说:“武贵才,你家的一百多亩地是雇人种还是租出去种?”

“全租给村里没地或地少的人家了。”

“从今年开始减轻租子,如何?”

“减多少?”

“减半。”

“减得太多了。”

“不多。一会召开农会成立大会,当场烧掉高利贷账簿,你自己宣布减租决定。群众分粮时,你回家歇着。”

没收了武贵才的银钱,陆野让游击队员把将近二百袋粮食搬到大门口,大门口已聚集了不少群众。陆野说:“马润年,游击队要在村里成立农会,你来当碾头村农会主席,怎么样?”

马润年说:“我想参加红军,让武逢春去当吧。”

陆野说:“逢春,润年举荐你当碾头农会主席,你就挑起担子干吧。”

“还是润年干合适。”

“润年要参加红军,你就干吧。”

“只要陆队长放心,我就干了。”

“村里有多少家穷人?”

“大概有一百多户。”

“好。你和润年现在到村里分头喊叫,让人们来参加农会成立大会,尤其是穷人家一定要让他们来参会分粮。”

陆野说罢,武逢春和马润年转身出去,分头去通知群众,武逢春到东疙瘩、沟,马润年到西圪瘩、小窗沿。不一会,武贵才大门口站满了参会者。陆野看到时机成熟,站在大门跟前的高圪台上,向人们招了招手说:“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晋西游击队,昨天,我们应村人的要求来到碾头,专门从介休张兰镇连夜带回了逃跑的大地主武贵才,没收了他的银钱粮食账簿,种地租子减少一半,高利贷账簿当众烧毁,粮食分给穷人。另外我们决定成立碾头村农民协会,会长由武逢春担任,大家同意不同意。”

底下群众齐声喊叫“同意。”

陆野说:“大家都同意武逢春来担任村农会主席,现在就由他来主持分粮。”

柳常青把一堆高利贷账簿交给武逢春。武逢春接过高利贷账簿,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说:“这就是武贵才坑害我们的凭证,今天当众烧毁,大家的高利贷就此了结。”说罢,圪蹴在高圪台上,撕烂账簿,一页一页点燃。一堆账簿,顷刻间化为灰烬。

烧毁账簿,武逢春站起来说:“刚才陆队长说了,凡是租种武贵才地的人家,从今往后租子减半。红军游击队还没收了武贵才的粮食一万多斤,现在分给村里的揭不开锅的穷人,每户能分一袋谷子一袋玉䄻黍。分粮的群众往粮垛跟前靠靠。”

不一会,一垛粮食全部分完,群众陆续散去。马润年当场参加了红军,陆野带着一中队回到西宋庄,武贵才也连夜跑去太原找儿子武元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