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千年 又见东社
——探寻交城乡村历史文化之五


□ 文/图 李大斌
交山袤延八百里,吕梁雄伟,文峪奔流,物华天宝,美景似画,民生其中,数千年延续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距离交城县城20公里的东社古镇,北依苍茫交城山,南望宽阔晋中川,扼交城山之咽喉,中西川、西冶川、三道川汇集于此,素以“夹岔”而名闻三晋。盘龙山张开雄浑的双臂,揽东社于怀抱之中,文峪河宛若玉带襟其前,钟灵中透着毓秀。东社籍文峪河之利,农耕发达,素为鱼米之乡,人民富庶,“龙门五社赛长安”一直流传至今。
文峪河畔的垅垅麦田,犹如金黄色的地毯,随风荡漾,不知名的小鸟盘旋其间;交山古道逶迤村中,驼铃声声,骡蹄哒哒,南来北往的客人摩肩接踵,两侧的店铺早早地挑起窗板,枣红色的柜台一尘不染,掌柜伙计笑脸迎客,账房先生的算盘“噼啪”作响,日进斗金看来不是梦想;学堂里,教书先生微微仰起头,左手不停地轻抚着三根羊须,口诵“之乎者也……”,来回在教室里漫步游走;一切如常,透彻着一种安静的惬意。
古往今来神话传
《交城县志》称:“东社,古代为祀水神坛,明清为夹岔地区五社之一,因地在文峪河之东而得名”。
这样山清水秀的风水之地,颇有山水宜人的江南景色。元朝时有一个和尚叫小仓月,他写的一首诗叫《文谷道中》七绝,描绘了夹岔地区的风光景致。
星河空翠扑人衣,细路东风却水西。
青嶂马蹄三峡晓,淡烟花木子归啼。
东社古镇的形成发展及兴衰,是由其地理、经济、政治、文化、历史等多种因素所影响、决定的。譬如“天人合一”“天人感应”“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古代哲学思想以及中国传统的儒、道、释宗教以及美学思想,有形无形地影响、指导、规范着人们的生产、生活。通过对东社村及夹岔盆地自然环境的观察,我们发现古镇所在的地理形势或山水格局十分符合风水学中所说的“风水宝地”“地灵人杰”,它的选址和发展,具有传统风水中“山环水抱、背山面水、负阴抱阳、明堂开阔、藏风聚气”的经典选址基本原则和格局。
清光绪八年版《交城县志》载:“盘龙山,在县西四十里东社村之北,山顶突起,一峰尖锐似笔,名笔峰峁。相传雍正十三年八月,大雨一夜,此峰陟起如脱颖,高十余丈,周百尺。嗣后东社一带连得科名,故人乐道之。”县志上所称的盘龙山,当地俗称为卧龙山,即耸兀于东社古镇的北侧靠山即“来龙”或“主山”,亦称镇山,“来龙”又以分枝布叶,山势向左右延伸到青龙、白虎山,成左右肩膀环抱之势,构成屏障。东部“青龙、左臂”堡子梁,蜿蜒游动;西部“白虎、右臂”狐神庙梁,低头驯俯,护其左右,“左辅”“右弼”之外侧还有护山,顿挫有致。历代村民将卧龙山也意象化,狐神庙梁为龙头,山上还有两只龙角,峰峰峁、堡子梁为龙身,梁东侧有龙尾沟,远远望去“卧龙”盘龙也很形象。巧合的是,东社古镇原来的道路从龙尾沟起始,经村中街、石坡儿到油糕铺,弯曲绵延,“龙头”也汇合归并到狐神庙梁底,故村民也将村中街称为“卧龙街”。
红色堡垒立功勋
1936年3月21日早晨,东征红军十五军团七十五师、七十八师3000余人,在徐海东、程子华的率领下,来到东社镇。红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吃了老乡的米面,还给了小麦和豆子;吃了咸菜,留下菜钱。他们在古戏台上演出活报剧,召开群众大会,号召民众团结起来,抗击日寇侵略,誓死不做亡国奴;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书写、张贴标语,宣传抗日救亡;他们开仓放粮,救济穷苦百姓。夹岔的群众第一次听到了革命的声音,第一次见到了纪律严明的队伍。这是咱们自己人的队伍!有志气的青年人踊跃报名参加红军,时刻准备上前线打击日寇。三天后,红军北上古交、娄烦,继续宣传革命。红军在东社镇驻扎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但红军是宣传队、是播种机、是宣言书,播下了革命的火种,唤醒了夹岔人民的革命热情,懂得了团结抗战的必要性和抗战必胜的道理。现在红军井、红军泉及红军宣传革命旧址、红军开仓放粮处旧址等多处革命遗址得到了修缮和保护,建起了红军东征纪念广场。东社已经成为人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学习的打卡地。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打破了华北的宁静。11月2日,自忻口前线退却的阎锡山73师424团,没有奉令驻守太原城,而是临阵脱逃窜入交城山区,在东社镇驻扎。阎军强占民房,强征民夫,要粮要钱,人们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团长赵霖妄图扩军当师长,强征兵员。东社人蔑称他们“日本人面前是孬种,中国人面前是强盗”。
11月8日,省会太原失守;11月13日,日寇的铁蹄踏进了交城的土地,阎锡山的政府县长率部逃离交城。12月,交城县抗日游击政府在东社村成立,对人民群众进行抗日宣传,发动群众参加扩兵、运粮等工作。根据山西省战动总会武装部长程子华的指示,深入发动群众,扩大游击武装,收缴溃兵武器,组建了一支拥有100余人的游击队,逐步成长为一支人民抗日游击武装的劲旅。
1938年3月,山西工人武装自卫总队进驻东社镇,依托交城山开展游击战争,阻击日军向交城山的侵略。他们发动群众建立民主政权、建立抗日根据地,并派出青年宣传队深入平川村庄开展抗日宣传和群众动员工作。1939年1月,侵占文水、交城、开栅的日伪军三路合击工卫纵队驻地东社镇。东社镇的青年踊跃参军参战,群众积极支前,极大地鼓舞了二十一团、二十二团干部战士的精神,奋勇反击,击退了敌军的进攻,保卫了交城山革命根据地的安全。
1938年9月12日,为纪念“九一八”事变发生七周年,山西保安第二游击区游击第一支队副支队长周平,率10连战士突袭太谷县北洮村日军,全歼日军16名。战斗中周平左臂中弹负伤,在返回驻地东社镇途中,因失血过多而壮烈牺牲。三日后,我军民3000多人在东社镇举行追悼会,将周平同志的遗体安葬在东社镇村西一处山坡上,立碑永志。碑上镌刻着续范亭将军题辞“欲遂生平志,不顾命与家。但愿血和泪,浇灌自由花”。2015年8月,国家民政部公布为著名抗日英烈。2025年9月,东社村人自发捐资,在东社红军东征纪念广场建立“周平烈士纪念碑亭”,永志不忘先烈事迹,赓续红色革命精神。
1945年9月1日,晋绥边区第八分区副参谋长吕怀忠在解放文水县城的战斗中,亲临前线指挥,不幸中弹,临终前留言战友:“我毫无个人顾虑,遗憾的是再不能为人民服务,同大家并肩作战。”吕怀忠牺牲后,我党政军民在交城县南堡村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并将他安葬在东社镇周平烈士墓的旁边。2015年8月,国家民政部公布为吕怀忠著名抗日英烈。
1946年2月26日至3月1日,中共交城县委、交城县民主政府在东社村举行县议员、参议员选举大会。全县108个行政村13万人口,共选出代表109名。会议选出正式县议员82名、候补县议员27名;会议的召开,进一步促进了全县民主政权的建设,对团结各阶层人士,孤立反动势力,产生了很大作用和影响。东社的群众热情高涨,主动腾出最好的房屋让代表居住,做上最好的饭菜让代表吃,寒暄问暖,胜似亲人;民兵们自觉站岗放哨,保卫大会的安全及会议的顺利召开。
2024年10月1日,新落成的“东社古镇红色革命纪念展”开展,各界人士踊跃参观,缅怀革命先烈,传承红色文化。
千年民俗放河灯
文峪河给夹岔一带提供了浇灌的便利,也曾让他们遭受肆虐的洪灾。高兴时,它用河水滋润着夹岔大地;发怒时,它又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吞没土地与村庄,给黎民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洪水泛滥成了他们最大的威胁。
农历六月廿四,是东社村传统的“河神节”,先人们要放河灯求助上天的护佑。年景丰稔,庆祝丰收,供奉河神,感恩一年来神的眷顾,祈盼河神静滥洪水,保境安民,来年再获丰收,再放河灯。年复一年,夏至后一旬,夹岔地区即开镰收割小麦,打场、晾晒、颗粒归仓,夏种已毕,秋禾生长正旺,一年的收成已成定局。六月底,正是人们“挂锄勾”的农闲时间,虔诚的人们,放下手头的活计,家家户户捏河灯、磨香油、搓灯捻、蒸花馍、备香烛、打烧酒,做着放河灯的准备。
六月廿四。家家户户邀亲朋,唤闺女,炊烟飘香。树荫下、葡萄架,大家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共叙亲情、友情,其乐融融,呈现了一幅太平盛世、小康生活的幸福画卷。无论宴席何等丰盛,但是每人必须吃碗浇肉拉面,说是给河神爷增寿。
大小字号、粮行、磨坊,早早地写好请帖,邀请东家、旧知及素日来往宝号,届时赏光亲临鄙号,叙旧情话未来。白天河神庙贡献,观红火看热闹,夜晚放河灯,相沿成习。
夜里,各家各户捧着自制的河灯汇聚在村东南向的文峪河畔。火把炽燃,万人簇拥。百里文峪河上的最大盛会——“放河灯”即将开始。
戌时,仪式开始:贡献河神。在岸边摆设供品,如猪羊、莲花大供、枣山山、尚果及各色果品,然后依次进行秉烛、敬香、焚纸、跪拜、祈福、许愿等。买卖家聘请的八音会“响乐班”吹拉伴奏,好不热闹。
亥时,三声铁炮,划破夜空,紧接着爆竹齐鸣,震耳欲聋。待爆竹停息,一切归于宁静,持灯人静静地许愿后,便陆续慢慢地施放河灯下水。刹那间,整个河面红灯点点,荧光闪闪,灿若繁星。上千盏河灯沿河缓缓漂浮而下,灯光水影,交相辉映,旖旎艳丽,给古镇增添了诗意和古韵。
忽然,人们发现,一盏、两盏河灯漂向了“天河”——磨坊渠中,漂进了磨坊,将刚刚默许的美好愿景送到磨坊。
古道繁忙商贸兴
旧时,在交城、娄烦的大地上流行着这样一句歇后语:“娄烦的骡子——来回足”,足以说明东社镇与娄烦镇的商贸往来之繁荣,娄烦的骡子驮来莜面、胡麻油及药材等山货,回去时捎走来自太原、石门及京津等地的白面、洋布、洋油、洋火、西药及猪胰子等日用品。
东社古镇,自古是交城西山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为交城县四大集镇之一。在资本萌芽、商业初始、经济起步的基础上,古镇陆续建起孝文庙、药王庙、河神庙、解先祠、东庑殿、西庑殿等宗教建筑,贯穿古镇东西的商业街基本形成,商业服务建筑兴起和改造,居住建筑也向其两侧靠拢。民国初年,交城农工银行即在东社成立,并发行钱帖。“东社镇”三个大字竖立在村东的砖砌影壁上,印在了太原府的地图上。
俗话说得好“若要富,庄稼搅买卖”。民国时期,其优越的区位,充沛的水源,磨坊的林立,晋商资本的投入,使东社迅速崛起为粮食种植,水磨加工,粮油市场的区域中心,有解士魁磨、晋渊磨、郝海珍磨等磨坊三座。街面上有富兴恒、集义恒、裕泰义、复聚源等四家粮店。逢双日赶集,物阜民熙,成为名副其实的重镇。获得了“小北京”的美誉。
解放战争时期,东社镇形势安定,逐步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为了筹集资金,改善干部战士及根据地群众的生活,部分部队和单位在东社镇开办商铺,有武委会的新兴饭铺、交文支队的新生粉坊、交城县政府的济生合作社、八专署的大众药房、工作团的合记饭铺。他们兢兢业业、精打细算、辛勤操劳,挣取合理利润,为更好地支援解放战争的胜利作出了贡献。
如梦千年,浮岚暖翠,风月无边,花晨月夕,如乘彩云而登碧落,悦从心起,不知何去。又见东社,她以无比的勇毅和决心笃定前行,以宽广的胸怀拥抱世界,以百年初心成大道,步万里征程作雄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