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
□ 田文海
从文友晓东那里借来《窝囊局长》阅读。
严格地讲,拿在手里的《窝囊局长》还不能称之为书。原因在于,这是A4纸正反打印了内容,又搞了个彩色封面,然后像书一样装订成册的;无书号,无准印证号,也无出版单位,连“内部资料,仅供交流”的字样也没有。体裁却是长篇小说,题材则为作者本人身为一局之长时期的“窝囊”往事。通读全篇,我以为,《窝囊局长》当是一部生活真实性远胜于文学艺术性的非虚构长篇小说。作者使用了笔名:岩鹰。我查过资料,知道岩鹰属鸟类里一种享受国家二级保护的大型猛禽。通常栖息在山地、岩石地带和森林边缘,以其强大的飞行能力和锐利的视力著称,能够在高空盘旋并迅速俯冲捕捉猎物。然而,“窝囊局长”却不比岩鹰,既没有受到任何一方的保护,还经常地陷入自身难保的困境,也没有施展出大型猛禽迅速俯冲捕捉猎物的本领,充其量就是一只孤身宦海,沉浮难料,欲飞不能,饱经雨雪风霜的“不死鸟”。
其实,读《窝囊局长》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作者岩鹰,只是听文友晓东简单介绍,说作者姓殷名兆富,已退休,享受副处级待遇,在家赋闲养老。读过《窝囊局长》数月,忽一日,鸿宾兄打来电话邀约,说:老殷做东请客。我问:哪个老殷?鸿宾兄说:殷兆富呀。因为我已读过《窝囊局长》,且一直在围绕这部小说思思想想,因此颇有认识一下这位笔名岩鹰、实姓真名殷兆富的冲动,所以欣然应允赴约。
汾阳人的饭局是离不了酒的,我酒量不大,却是爱喝。为不违反酒后驾驶的交通法规,便站在路边,意欲打出租车前去。奈何,正逢中午高峰时段,打出租车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便成了最后一个赶到饭店包间的受邀者。凉菜已上桌,在座七八位就餐者,看上去,年龄都比我大些。其中,我只熟识鸿宾兄。鸿宾兄起身迎我时,已有一人抢先一步近前,热情请我就座。我料定他就是岩鹰,大高个儿,身姿挺拔。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双眸发亮,眼里有神儿。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当是位英俊小生。只是现在不年轻了,短发少而花白,发际后延,凸显额头光润饱满。果然,鸿宾兄说:这位就是老殷、殷兆富。老殷读过你的作品,想认识你,让我请你。你怎么才来呀?
我说明迟到的缘由,并向大家表示歉意。
岩鹰始终微笑,举止带儒风,言谈有质感,只说:能来就好、能来就好……
把酒言欢,说过一些客气的话便不再客气。席间,聊到了《窝囊局长》。是我挑的话题,我说:我写小说多年,如果让我写《窝囊局长》,穷尽想象构思,恐怕也是写不出那么精彩的情节和故事的。岩鹰直言不讳:你没有那样的经历和感受,那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鸿宾兄接话:文学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我说:也不尽然,真实的生活或者说生活的真实,往往比艺术加工后的故事更精彩、更有看头,就像《窝囊局长》,是实打实地还原了生活,却比虚构的小说更富有艺术性、可读性。岩鹰语气平和地说:现在闲了,只是想把这些事情写出来,其他没有多想……我心悦诚服点赞岩鹰:我相信那都是你的真实经历,我更佩服你的是,多少年过去了,时间、地点、人和事的细节和情节都记得那么清楚,好记忆呀!岩鹰笑了笑说:我有记日记的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岩鹰不遮不掩,一语道破秘籍,好生直爽的一条北方汉子!他还直爽地说他读过我的许多作品,感觉笔法老道,学识渊博,所以想象过,这人是个老教师还是文化部门退休的专业作家?究竟多大年龄,又是个怎样的人?没想到现在见了,原来这么年轻,还是在职的一线工人。岩鹰这么说,应该是夸赞我呢吧?我不想妄自菲薄,也没有谦虚,只说:比您年龄小些,但也不年轻了。文学创作是业余爱好,只是爱好而已。
相谈甚欢,其乐融融。我和岩鹰互加了微信,才知道他的微信名就是岩鹰。临别,他赠我一册《窝囊局长》,我很高兴。
因为这一次相见,我和岩鹰彼此相识,也让我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笔名岩鹰者,实姓真名殷兆富。山西汾阳三泉镇平陆村人,1960年出生。少年时,就读本村小学校;青年时,考入吕梁农校;入职后,取得中央党校函授本科文凭。历任乡镇团委书记、党委委员、副乡长、党委副书记、乡长、党委书记。履职乡镇岗位十六年,转任汾阳广播电视局局长、卫生防疫站站长、卫生监督所所长,后享受副处级工资待遇退休。
如此说来,岩鹰长我七八岁,我当以殷兄尊称。
那次聚会初相识后,我和殷兄很少见面,但有微信为桥、为纽带,他写了东西,我撰了文稿,时不时你来我往无障碍互发交流,无隔阂开诚布公探讨。
微信记录的时间是2026年6月24日,殷兄发来消息:田老弟(师)好!最近忙什么?我写了本书,想请您指导,不知您啥时有空,我送过去。
我回复:殷老师,可以探讨,别说指导!您方便的时候过来吧……
问: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答:完全可以。不方便喽,电子版发过来,也行。
回复:我马上过去。
殷兄莅临,我清茶恭候。他给我带来两部作品,一部是以他在乡镇任职期间工作和生活为题材的纪实作品,题名《彩虹》;一部是他在卫生防疫站站长岗位时,那些“出力不讨好”的虐心又悲催的故事,所谓《岁月》。两部书稿仍然是A4纸打印,根据日记整理成册的“非虚构小说”。放下两部书稿,他向我索要我公开出版发行的两部长篇小说,《三昧塔》和《三十里桃花流水》。我手头有《三十里桃花流水》,便谦恭赠予。《三昧塔》是2008年出版的,只剩几本自己留存,乃说,可以微信转发电子版。殷兄说好的好的。隔两天,我把《三昧塔》电子版发给殷兄。殷兄读了我的这两部长篇,给我发来几条微信谈读后感,我整理了一下,大致内容如下:对你和你的作品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读完之后,一个个鲜活的个性人物、故事情节一直在头脑里萦绕,是让人感动又欲一口气读完的文学作品。说什么都能说出个花样,信手拈来的词语,精彩绝妙的架构,接地气的朴实随性中,时不时引经据典的点缀,汾阳地方风俗文化、风土人情、汾阳方言描写得淋漓尽致……
殷兄过奖了!我权当是鼓励和鞭策。
这段时间,正是我的《彼汾文韵》三部曲即将出版发行前的时间空档,利用这个空档,我认真拜读殷兄的两部非虚构小说。到七月初,我的《彼汾文韵》三部曲正式出版发行,殷兄的两部小说我也读完了。我打开微信,重温殷兄的留言,然后发去信息:我写小说,只是为自己提供点情绪价值,若能给读者带来一点愉悦快感,也是莫大的欣慰。您留给我的两部作品,我已拜读。见面细聊。您抽时间来吧,拙作《彼汾文韵》三部曲也已出版,一并赠您一套。
隔两天,殷兄登门,带来了他的《那些年,那些事》第二卷。聊起他前期给我的三部作品,虽然作为一乡主官的时候也曾停杯投箸不能食,担当一局之长的时候也曾拔剑四顾心茫然,就任防疫站站长期间又常常陷入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的困境……但是,现在说起这些,他的脸上没有愤青神情,言谈里已无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的叩问,多是风轻云淡,闲来垂钓碧溪上的释然。我心生感慨,信口聊天:儒家要我们拿得起,佛家要我们放得下,道家要我们想得开。我感觉想得开就可以了,想得开就拿放自如了。看来你是想开了,活得轻松自如了。
殷兄听了,微笑颔首。说他现在的生活很是悠闲,打打乒乓球、玩玩乐器、唱唱红歌、兴致来了就写写文章,心静如水,平淡安然。虽然脑海里还有仕途坎坷的印迹,日记里还记着官场争斗的尔虞我诈,也没能忘记生活中曾经的那些爱恨情仇。但是,都已成过眼烟云,正在随风飘散……
我说这就好、这就好,好在咱经历了风摧雨折,仍然有个好身体,又能保持良好的心态、心境,写写画画释放情感,快快乐乐养护自身,可谓幸甚至哉!
殷兄深以为是。见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他带着《那些年,那些事》乘兴而来,抱着《彼汾文韵》三部曲尽兴而归。
《彼汾文韵》三部曲散文卷里收录了吾兄系列六篇,分别写了文学圈里我的六位老兄。殷兄大抵是读过了这六篇散文,给我发来微信,言道:你定时间,邀约你的“吾兄”们到我老家平陆村吃顿饭好吗?我村的豆腐在汾孝都有名,特别是在那里才能吃到每锅一张的新鲜豆腐皮。诚心邀约!
我爱吃豆制品,对汾阳平陆村的豆制品也早有耳闻。记起殷兄说过,他在老家平陆村置下一处小院,院内有四间砖砌的老窑洞,腾出一孔窑洞,安放父母双亲牌位,其它三孔窑洞可居住、可憩息,采光充足,冬暖夏凉。房前屋后则可种树种菜,种瓜点豆。我懂了,懂他有意回归田园生活,要把余生带进那简朴、愉悦、恬淡的精神境界。由是,联想到苏轼那首《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我知道,汾阳没有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但是,平陆村会有茉莉香茶,会有纯正豆腐、豆腐皮。所以,我想,得闲,定是要携吾兄们去体验一番的,共情苏轼的那句诗词:人间有味是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