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亲的心愿
□ 薛耀祖
返程飞机实实在在降落在吕梁机场跑道上。当我紧紧护住母亲的后腰背看到她安然无恙、神情自然时,终于放下心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更应感谢父亲的执着和母亲的坚决!我们终于顺利平安返回吕梁了。其实,从离石出发去北京,到这次圆满返回,真是不容易,也真的需要勇气!特别对我年近90岁的父母亲来说,那真是艰难,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的!
早在两个多月前,我们家就收到我儿子乐乐发来的微信,孩子说他被北京某知名大学录取为博士研究生,并将于8月底开学。全家人听到这个喜人的消息后都非常高兴,我的父母亲更是每天浑身精气神,非常开心,特别骄傲,整天扳着手指头几次倒数日子,届时想亲自去北京送一下最小的孙子大学入学。因为,所有的孙子外甥,不管是去国外学习生活,还是在国内继续深造,我的父母亲都是亲自一个又一个送到校门。这已是他们老年身心健康的盼头和心劲,更是他们安稳从容晚年生活的希望和底气。对我父母来说,我的孩子最小,这次能把孩子顺利送到北京后,他们再也不用操心孙辈们上学的事了,这也算是圆了他们的最后一个心愿。
天有不测,人有祸福。6月底的一个阴雨天,我母亲寒湿天气用力打了几个喷嚏,因年龄大骨密度低骨质疏松厉害,导致胸椎和腰骨折,疼痛难忍,卧病在床。此时,谁也顾不上说送孩子的事了,赶紧先给我母亲做手术。
望着病床上慈祥坚强的母亲,我的孩子除了问候和安慰,再也不敢多提送他上学的事。大家都一样,都默默地各尽责任忙着照应医院病床上的母亲。只有我母亲,像个孩子一样,非常听话,每天按照大夫们的医嘱,按时吃药、打针,定时护理、检查,认真配合,艰难熬日。
在家卧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也就是离孩子开学报到只有三天时间的上午,我母亲腰身上还缠着带有钢板的护身带,让我姐扶着走下床,突然大声说,她每天心中自己默默地数着乐乐开学的时间,每天听大夫和我们的话,按时吃药、吃饭,虽然现在还不能独自上下床,但她就是想让病体尽量早日康复,有信心和有能力亲自送孩子去学校。
此话一经我母亲说出来,一整天,整个家里像炸了锅。因为省人民医院的大夫们一再提醒和警告说,根据目前我母亲骨质疏松的情况,即使将来过了百天,就是稍微用一下力,她的脊柱脆弱得像鸡蛋皮,刚做过手术的地方没保障再次骨折,其他椎体保不准也要骨折,根本不敢用力和受力。所以,当时我的姑姑、姑夫,几个姨姨舅舅们,我们姐妹兄弟们,通过不同方式劝告,不敢也不想让我母亲冒险去,还宽慰她说等她的身体好起来后,以后再抽时间看孩子去。甚至我的父亲都安慰,让我母亲好好静养,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看孩子,这次他就能全权代表我母亲去送孩子。但是,最后我母亲力排众议,坚定而坚决说,她已认真考虑过这次出行的个人安危,也多次想过行程中的麻烦不便,她一辈子积德行善,与世无争,一生心存善念,与人为善,关键时候应该善人有善缘,善人有善福。她一生从教30多年,除去教书育人,也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一次决定。现在整个大家庭家家都好,孙子外甥个个发展也都很好,如今最后一个孙子也将去北京读博,给咱薛家争光争气,增光添彩,她只要身体有一点可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怕坐上轮椅,哪怕威胁生命,也要坚决去北京送孩子上学!不给孩子乐乐留遗憾,更不想给自己一生留下后悔!但是,如果这次去北京万一有什么不幸,她谁也不会埋怨,你们姐弟之间也不要互相抱怨,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也是她自己一生中的一个美好愿望。
最后,大家都尊重了我母亲的想法和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也是我父母亲最开心快乐的时光。
第一天刚从吕梁火车站抢上高铁票最后几十秒钟转太原南站,马上又经10多分钟快马加鞭转乘奔赴北京西站的另一辆高铁。经北京二环,又打车到北京六环,8个多小时紧张奔走,又逢传说中的十五中元节,再逢离石到北京时而随性的雨袭,如果真的没有两位老人给的福气和决心,到夜晚持续到11点半多时,正常人也累垮了,但唯有两位老人,晚上在北京见到接站的孙子后,虽然疲惫但高兴谈论到晚上2点多了还无睡意,就是谈论回忆孩子小时候的情景!除了高兴,还是高兴,房间的气氛都热的睡不下。
来北京第二天是孩子读博大学的报到日。6点半集中起床,集体吃了早饭。小雨中,打着出租车早早赶赴学校。父母常说,做什么事也是赶早不赶晚。来校报到时间太早了,学校人还不太多。这下可好,从西门旧校门开始进去,去乐乐宿舍,看看孩子住的情况,两人一间,设施样样俱全,孩子昨天下午早来已收拾得错落有致,两位老人感到非常满意!清静、众多的校舍分布得当,林荫小道校园学习氛围浓厚,随处可见的打卡地,到处留下爷奶孙子的影子和笑声。整个校园内,他们的背影,也就成了学校最美的图画和风景!而他们的笑声,也成了学校早晨最美的流行音乐!近90岁高龄的两位老人,21岁懵懂的青年,天伦之乐,乐在父母的心中、脸上、笑容还有孩子和爷奶的打闹和嬉戏之中……高兴,两位老人非常高兴。
上午9点报完到后,我们去了中关村某研究所,这也是孩子学习工作的地方。冒着小雨,爷爷奶奶和孙子三人拉手一起看了餐厅,品种品相较好,也很丰富。但在两位老人眼中,孩子瘦了,这个饭菜要多吃,那个水果也要多吃,不要节省钱的话语唠叨重复着,听着倍感温暖和真切!出了餐厅又看了生活环境和工作条件,也是赞不绝口!用我母亲的一句话:咱乐乐住在宝地福窝了,将来定能出大成绩!从里到外,旮旯角落,两位老人看了个饱、瞧了个够!两位老人才一起牵着孩子的手走出中关村校门,只有这样,两位老人才放心、安心,也舒心和开心多了!除了高兴,两位老人说,还是高兴!
和孩子在中关村离别时已经快上午11点了。也没有时间再和孩子一起吃个午饭。爷爷奶奶和孩子分别时,只看见两位老人拥抱着孩子,只听见孩子说让两位老人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再次等候他的好消息。
到了大兴机场,在耐心等待返回吕梁的那段时间,两位老人送了孩子的话题还在不停地交谈,没人身乏想睡,也没人默不作声,有的,还是在两位老人心中和眼中对孩子们不尽的思念和鼓励,也有对孩子满满的期盼和真心溢于言表的祝福。更多的,是对我辈姐妹兄弟令人揪心的嘱咐和期待!两位老人的心,永远不只在第二代人、第三代人身上,也永远不只在某一家或某一人身上。姊妹兄弟多了,他家你家我家的事也多了,他们永远有操不完的心。但至少在今日,在北京,说起孙子外甥们的情况,两位老人是高兴的,也是自豪的。爸爸说,孩子们都不容易,都争气。妈妈说,孩子们给咱争光争气,她就非常高兴,给孩子们做什么,她都愿意,她都高兴。
出了吕梁机场回家的路上,我父母亲高兴地说,不管怎样,两天行程虽然紧张,但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圆圆满满地把孩子送了,他俩又完成了一个心愿,做了一件实事。累,但感觉不到累,只觉得心里轻松,又高兴!可以讲好这两天在北京和孩子的趣事,又可以给后来人讲好咱家的故事!
谢天谢地!
谢爸谢妈!
父母平安归来,我心感恩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