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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希望还能再像个孩子

□ 程建军

2026年10月22日 10:28:48 编辑:

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恍惚间竟与童年时飘落的糖纸重叠。四十年前,我总爱把攒下的水果糖纸夹在课本里,阳光透过玻璃,糖纸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如今,我在黑板上书写着主谓宾定状补,看着台下孩子们正襟危坐记笔记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曾用糖纸折成小船,放进雨后的水洼里,任它漂向未知的远方。那时的快乐如此简单——一张糖纸、一洼积水,就能撑起整个下午的幻想。而现在的我,却常常在批改作文时,为孩子们千篇一律的“科学家梦想”“成功学宣言”感到怅然。他们似乎过早地学会了用成人的模板修剪内心的枝桠,将真实的渴望悄悄锁进抽屉深处。

深夜批改周记,红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有个孩子写道:“我想变成一只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去寻找天上的星星。”多美妙的想象!可再往下看,却出现转折:“但妈妈说,要好好学习,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的文字像根细刺,扎得人心疼。记得自己学生时代,作文本里满是天马行空的故事:会说话的老树、住在云朵里的精灵、能穿越时空的钥匙。那时的老师用红笔圈出精彩的句子,鼓励我们大胆想象。而现在,我们是否正在用“规范”和“标准”,一点点掐灭孩子们眼中闪烁的星光?那些被判定为"离题"的童真,那些被要求改写的奇思妙想,都在无声诉说着成长的代价。

带着文学社的学生去郊外采风,在一片荒草丛中,有个女孩突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野菊花。她说:“老师,你看它多勇敢,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也开得这么灿烂。”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的我总爱背着相机,穿梭在乡间小路上,捕捉那些被人忽视的美好:石缝里倔强生长的小草、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夕阳里老人布满皱纹的笑脸。这些充满生命力的瞬间,曾是我写作灵感的源泉。而如今,在应试教育的重压下,孩子们被塞满公式与考点,还剩多少时间去感受风的温度、观察露珠的折射、聆听花开的声音?当我们用分数丈量世界,也就失去了与万物对话的能力。

台灯将作文本染成暖黄,我抚摸着学生们稚嫩的字迹,忽然发现自己也在时光里悄然蜕变。曾经那个为一片落叶写散文诗的少年,渐渐习惯了用逻辑严密的论文代替感性的文字;曾经那个追着晚霞奔跑的自己,如今只能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教案。但每当看到孩子们在作文里写下“我希望爸爸不用总加班”“我想养一只受伤的麻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柔软便会苏醒。原来我们都渴望挣脱成人世界的枷锁,重新拥有无所畏惧的勇气——敢在作文里写下最真实的想法,敢为一朵野花驻足,敢让心灵挣脱框架自由生长。

多希望还能再像个孩子,不必在意他人目光,尽情在雨中奔跑;多希望还能再像个孩子,用最纯粹的眼睛看世界,在平凡中发现诗意;多希望还能再像个孩子,让笑声穿透世俗的藩篱,让泪水不再成为软弱的代名词。或许教育的终极意义,就是守护这份珍贵的童真,让每个灵魂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在时光里绽放独一无二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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