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版:县域·石楼

山间旋覆花,虽历经风雨洗礼、烈日暴晒,却依然静静地,倔强地,一朵朵,一丛丛…… 驻足,那花开得顽强,艳得痴迷。 ——题记

旋覆花的艳

——记修锁配钥匙工人桂益民 □ 文/霍爱兰 图/陈贞

前面的话

多年来,“输血式扶贫”的阳光雨露惠泽了不少贫困群众,但至今仍有不少群众未能摆脱贫困,究其原因,多半是主观能动力不够,更有甚者,就喜欢躲在阳坡坡上晒太阳。的确,无论是一个人、一个家庭,还是一个村、一个县,如果一味人穷志短,安于现状,坐等靠要,不思进取,怨天尤人,把贫穷当作一种习惯,缺乏脱贫致富的志气和勇气,没有奋发向上的信心和决心,即便是再多的金钱和物质帮扶,也只能解一时之困,难以拔思想之穷根。

志不立,穷根难断。在建档立卡贫困户中,从来都不缺苦难的代表。但在这“一方水土养不好一方人”的穷乡僻壤,能从苦难中走出精彩人生的无疑是时代佼佼者,他们为梦而战,是不屈的斗士,更是生活的强者,他们就是“石楼精神”的代表。

让我们走近这些不屈的斗士、生活的强者、敬业的楷模!

自打我对鼓楼有记忆起,那角落里一个修锁配钥匙的人就这样静静地来了、回了,那台老式的机器嗒嗒嗒地陪他与太阳一起上班、下班。世界之于他,仿佛就是一把把锁和钥匙,拆、卸、修、配,一年又一年的轮回。

那修锁配钥匙的,名叫桂益民,听障。

桂叔,中等身材,略显清瘦,皮肤被晒得黝黑黝黑,神态温和,双目炯炯有神,从我记事起,就在县城鼓楼街一角修锁配钥匙。记忆中,他几乎天天出摊,风雨无阻,习以为常到熟视无睹,大概没有多少人会刻意地留意他。

带着儿时的记忆,来到这里,尽管街道拥挤,我还是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他。看到他的瞬间,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原来的小摊点已被一个小小的彩钢房取代,岁月早已沧桑了他的容颜,头发花白得令人心酸,饱经风霜的脸上,积蓄了他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温和光芒。

走上前笑着同他打招呼,并做了个写字的姿势,看他微笑点头,我松了一口气。简单写明来意,他再次微笑着点头。

“大叔,您今年多大年纪?干这工作多少年了?”

看了我的发问,桂叔再一次笑了,沉默几秒后,用爬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写下一串数字。看我不解,又在旁边写了“女儿”两个字。原来是他女儿的手机号,桂叔让我采访他的女儿。

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桂叔似乎有点羞涩,但还是很配合地拉拉衣角,调整好坐姿。

桂叔有三个孩子。桂叔说的女儿是老大,叫桂士弟。电话里说明了来意,士弟夫妇热情接待了。一间租住的小居室,收拾得井井有条,刚出生7个月的小宝宝活泼可爱。

士弟毕业于山西大学电子商务专业,现在在污水厂做办公室文秘。弟弟桂伟宁毕业于大同大学电子信息科学与技术专业,又自学了编程,现在被太原一家公司聘用,两年前也结婚了。妹妹桂士杰还在上初三,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我疑惑了。仅靠自己修锁配钥匙的微薄收入,桂叔是如何独立支撑这个家,还要供三个子女读书的?

士弟告诉我,上大学时,她和弟弟的学费都是靠自己打工、兼职挣的。每到假期,他们就异常忙碌,同时打几份工。每到开学时,他和弟弟拿着自己辛苦一个假期挣来的学费,会觉得特别开心,一点也不觉得苦。听着士弟的讲述,我的鼻子一阵阵发酸,我替桂叔感到无比的欣慰。这对残障夫妇不向命运屈服,默默无闻、辛勤劳作的顽强拼搏精神,在孩子们身上得到了传承!

桂叔的母亲83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说起可怜儿子一生的心酸往事,老人拉着我的手,几度哽咽。

桂叔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初期,正是百废待兴,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搞建设的艰苦岁月。出生后不久,父母便离异了,桂叔跟随只有19岁的母亲辗转漂泊,不幸染上麻疹。当时医疗条件差、医药匮乏加上毫无经验的年轻母亲,一场大病引发了严重听力障碍,他从此进入一个无声的世界,永远地失去了学习语言的机会。

儿时的桂叔,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孩子,从幼儿看图识字书上一遍遍学写字画画,居然会认会写好多字,画的画儿更是栩栩如生。

16岁那年,桂叔开始钻研起了修锁配钥匙的活。他找来一些废旧的锁子一把一把努力地拆开、装上,仔细研究锁芯、钥匙的构造,不久就可以上手干了,这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后来,桂叔又钻研了修拉链,附近学校的孩子们,衣服拉链坏了,拿给他,三下两下就弄好了,从不收一分钱。街坊邻居修个锁、配个钥匙啥的,也从不收钱。心地善良的桂叔用自己的方式传递着人世间的温情。

30岁那年,母亲多方求人,四处打点,终于给桂叔说上了媳妇。虽然媳妇也是一个苦命的聋哑人,但好歹也算成家了,做母亲的多少宽慰了些。不久,孩子的接连出生更是燃起了桂叔对未来生活的无限希望,看着可爱的儿女,忙忙碌碌的桂叔脸上常常带着灿烂的笑容。

在母亲的帮忙照看下,三个孩子健康长大了。桂叔夫妇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们的成长。三个孩子从小就比别人家的懂事,帮助父母干家务,刻苦努力地学习。街坊邻居提起无不称赞。

风和日丽的午后,我再次来到桂叔的摊位前,忙碌中的他认出了我,冲着我微笑示意。他正在为一位老奶奶配钥匙,神情还是那么专注,长满老茧的双手依旧灵巧自如,不一会儿就配好了。老奶奶拿出5元钱,桂叔执意不收,老奶奶感激地离开了。纸笔交谈中,桂叔告诉我,老奶奶来自农村,儿子儿媳去外面打工了,她帮忙看孩子,日子并不宽裕。

他就是这样,虽然自己的生活也很艰难,但还时时不忘帮助别人、助人为乐。桂叔的世界,虽然像按下静音键一样,鸦雀无声,听不到喧嚣与纷争,但他却用爱心奏出世上最美的乐曲。

说到这一生的坎坷,桂叔淡淡一笑。他写道:“不觉得苦,有家、有儿女,很幸福!”我不由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桂叔质朴的语言诠释了幸福之于他的全部:幸福就是有个温暖的家,老人健在,孩子懂事,全家和乐……

有人来修拉链,桂叔又开始忙了。看着桂叔忙碌的身影,我陷入沉思。这个顽强的生命,像山野里的旋覆花,默无声息,在不起眼的角落,一天天、一年年绽放着,繁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