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连载

留誉(下)

回到誉满川饭馆,杨开明问:“情况如何?”

陆野说:“看起来简单,但地势险要,要进行强攻,伤亡太大。我们得另想法子。”

杨开明说:“我家叔伯叔叔杨天清每天早晨给山上担几回水,是不是从他身上能找到突破口?”

陆野说:“老弟一下提醒了我,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你叔叔担水的机会进入碉堡。我们甚会可以见见你叔叔?”

杨开明说:“这会应该在家,如果你们不嫌累,咱们现在就去。”

“不累。现在就走。你的饭馆能走开?”

“一般的饭菜,婆姨也能做了。如果有人,卫军留下帮忙。”

刘卫军爽快地说:“姑舅你放心地和陆队长他们去,我留下守着饭馆,何况还有我嫂子在。”

杨开明说:“卫军,那我们就走啦,你留下帮嫂子。”

杨开明说罢带着陆野他们出了饭馆的门,顺街向西走了百十步,上个小坡就到了杨天清的院子。院子并不大,正面是两眼砖接口土窑,左面有两小眼砖接口土窑。一到院子,杨开明就喊:“天清叔,在居舍吗?”

杨天清在窑里咳嗽了一声说:“在嘞。开明侄儿,门开着,进来吧!”

杨开明带着陆野他们推开门进去。杨天清和老婆见开明带着三个人进来,赶忙穿好鞋溜到脚底,给客人让座。陆野、李忠良、野鸽子坐在炕楞边,开明婶子从灶台上拿了四个碗,从锅里舀出四碗水,放到陆野他们跟前炕楞上。陆野拉着杨天清坐在他跟前说:“叔,您坐。”

杨开明说:“他们是红军晋西游击队的,坐在你跟前的那位就是队长陆野。他们老远地从辛庄驻地赶来,是想干掉在镇子里胡作非为的那支巡缉队,为民除害。他们刚才上山侦察了地形,碉堡四周挖有深壕沟,要进碉堡必须让守门的巡缉队员放下木板才行。可没有个好办法,只能过来和你商量。”

陆野说:“刚才开明把情况和您说清楚了。我们的意思是想利用您担水的身份随您一起进入碉堡。”

“我担水,外人肯定不让进去。”

“我的意思是你不担水,水由我们来担,你假装腰痛,拿上猪蹄之类好吃的,诱惑敌人。”

“进一个问题不大,进两个恐怕困难。”

野鸽子说:“我和陆队长担水进去,让杨叔拿上些新鲜熟猪蹄,引诱碉堡里的那两个巡缉队员下来吃猪蹄,我和陆队长趁碉堡里队员下楼之机干掉守门巡缉队员,然后等在碉堡门口,在里面巡缉队员出碉堡口时干掉他们。”

陆野说:“此时,游击队员迅速冲进碉堡,包围巡缉队宿舍,就地消灭。”

杨天清说:“甚会?”

陆野说:“后天早晨。你甚时担水?”

“天刚亮,第一回水就上山。”

陆野说:“好。到时你准备两副水桶,我和野鸽子各挑一担。你早些煮好猪蹄,放在竹篮子里。游击队天不亮就埋伏在碉堡跟前地塄底。此事绝对保密,只能自个晓得,不可传给外人。”

和杨天清商量好,杨开明带着出门,临出门,陆野给杨天清放了两块钱让他多买些猪蹄。杨开明说:“我先走,以免引起人们不必要的猜疑。”

杨开明说罢,放开脚步,快速向饭馆走去。陆野、李忠良、野鸽子慢悠悠地走回饭馆。半后晌,陆野他们要连夜赶回,杨开明给每人做了一碗臊子面。吃了面,陆野三个人连夜返回辛庄。

陆野回到辛庄时,已是深更半夜,尽管他们放慢步子,轻声走路,但马蹄声依然惊动了村里的几只狗,汪汪汪地狂叫起来。走到驻地门口,门岗打开门,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白钟林听到狗叫声,料想是陆野他们回来了,立马翻身起床,在枕头跟前摸到火柴,点着煤油灯。杨思源睡觉轻,白钟林起床划火柴也惊醒了他。杨思源翻了翻身,胳膊肘支撑着身子,斜斜地半仰半坐起来。陆野进门,看见杨思源、白钟林都已坐起,满怀歉意地说:“你们不睡,怎起来了?我回来惊扰你们了吧!”

白钟林说:“听见狗咬,就猜见是你们回来了。我们也想多了解了解巡缉队的情况,就起来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陆野说:“吃了。动身时在留誉吃的。”

杨思源说:“巡缉队情况如何?”

陆野说:“巡缉队有二十四五人,镇子北部沟畔筑有碉堡,碉堡四周挖有壕沟,悬挂在半空中的木板放下,人才可进入碉堡。强攻伤亡太大,不过我们已和给碉堡担水的杨天清商量好,由他带两个人进堡,游击队战士天亮前埋伏在碉堡跟前地塄底,待进堡人干掉守门巡缉队员,游击队战士冲进碉堡,包围巡缉队住的院子,保证全歼敌人。”

白钟林说:“担水进碉堡约在何时?”

陆野说:“后天天刚亮。”

杨思源说:“辛庄离留誉镇八九十里路程,一夜走八九十里路很困难。依我看,我们明天晌午饭后行动,赶天黑前到达暖泉吃饭休息,半夜出发,赶天明前到达埋伏地点,你们看如何?”

陆野和白钟林都说行。杨思源说:“谁跟老杨担水进碉堡?”

陆野说:“我和野鸽子担水进堡。李忠良在山上锄地。待我们干掉碉堡守敌后,用手势招呼忠良,忠良再联络埋伏在地塄底的游击队,迅速冲进碉堡,悄无声息包围巡缉队住的院子。李忠良和白钟林各带一个中队收拾两面边窑里住的巡缉队,我和思源政委、野鸽子收拾住在当中窑的巡缉队长。”

陆野说了进攻策略,三个人商量妥当,各自睡去。

第二天吃了晌午饭,所有的游击队员全副武装在打谷场集合,杨思源做了简短的动员,他说:“今天我们全体游击队员全副武装集中在打谷场,就是要去攻打长期驻扎在留誉欺压百姓的一支巡缉队。这次战斗是我们红军游击队建立以来的第一次战斗,我们必须以饱满的热情,顽强的斗志,同敌人战斗,确保全歼守敌,为民除害。大家有没有信心?”

全体队员举手高喊:“有。”

杨思源讲完,陆野喊:“出发。”所有队员下坡,顺沟出村,翻山走陈家庄、峪岸坪、西交子,穿越上顶山,走凤尾、深墕,到达暖泉镇。暖泉农会安排游击队吃了晚饭,就近在刘卫军家、刘谋新家休息。休息到半夜,陆野和野鸽子穿了刘卫军的旧衣裳,头上箍了毛巾,手枪和小匕首别在裤腰里。穿戴好,由刘卫军带着,出暖泉,走青楼,翻越和尚岭、龙王山,到张家庄入留誉川,顺沟摸黑西行,到达留誉镇时,天幕刚刚露出一丝丝白光,陆野安排李忠良扛上锄头,带着游击队员,从后沟迅速上山,埋伏到碉堡跟前地塄底。

杨思源、白钟林、李忠良带着队员走后,陆野、野鸽子快步走到杨天清家,一到院子就闻到一股股肉香味。杨天清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料知是陆野他们到了,赶忙开门迎了出来。陆野低声说:“杨叔,准备好了?”

杨天清拉着他们进了门说:“全好了。两担水,我已担到院子里。猪蹄子刚捞出放入竹篮,还冒着热气。”

野鸽子说:“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肉香味,杨叔的猪蹄肯定好吃。”

杨天清说:“煮了七八个猪蹄,要不你们先尝尝?”

陆野说:“不用了,我们还是赶快上山,等拾掇了碉堡里的敌人再说。”

杨天清给竹篮里放了一双筷子,盖了一块笼布,笼布上面又盖了一块毛巾,提上竹篮出了院子,门口拿了两根扁担,递给陆野和野鸽子。陆野拿起扁担担了大桶,野鸽子担了小桶,跟着杨天清上了山。到了山顶,杨天清故意弯着腰,一只手抱着肚子,一瘸一拐地向碉堡走去。走到碉堡跟前,杨天清弯着腰,少气无力地喊:“放木板,放木板,担水的来了。”

碉堡口的巡缉队员听见喊叫,走到木板绳子底一看不对,立即喊:“杨天清,你在捣鬼甚?每天早晨都是你担水,今天怎突然多了两个人?”

杨天清故意呻吟几声说:“昨晚跌了一跤,腰摔伤了,痛得至现在也直不起腰来。怕水上不来误事,就叫我的两个侄儿挑了水送上来。”

杨天清一边呻吟,一边揭开篮子上盖着的东西,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一个巡缉队员说:“杨天清,你的篮子里拿着甚好东西,闻得人香塌脑子了。”

杨天清说:“刚煮熟的几只猪蹄,是慰劳碉堡里守夜弟兄们的,你们一夜也不能睡个安稳觉,太辛苦了。”

另一个巡缉队员说:“杨老兄,你等着,这就放木板。”

巡缉队员解开绳子,放下木板,杨天清弯着腰抱着肚子慢悠悠地边向碉堡走,边向碉堡顶的两个巡缉队员招手。杨天清走上木板,陆野、野鸽子紧跟着走过木板,进了碉堡院,放下水。杨天清一过木板,就给两个守桥巡缉队员递过了猪蹄。碉堡顶的巡缉队员看到守桥巡缉队员啃开了猪蹄,也从碉堡里往下走。陆野看到碉堡顶的两个巡缉队员离开,向野鸽子递了递眼色,两人迅速从腰间抽出匕首,手起刀落,两个巡缉队员被抹了脖子。陆野、野鸽子快速跑到碉堡口两侧,等待碉堡顶的两个队员。片刻工夫,那两个队员说笑着从碉堡里走了出来,陆野和野鸽子快速伸腿,两个碉堡下来的队员一个马趴跌倒在地,还未反应过来,也被抹了脖子。

在山头锄地的李忠良瞭见陆野他们得手,迅速招呼游击队员跃上地塄,冲进碉堡。陆野说:“巡缉队大部分人可能还在底面院窑洞里睡觉。白钟林带一中队包围西边窑,负责解决窑里的敌人,李忠良带二中队包围东边窑,我、杨思源和野鸽子负责当中窑擒获巡缉队长。”

陆野部署完毕,白钟林、李忠良带着游击队员迅速冲进两面边窑,二十来个巡缉队员被生生活捉。陆野、杨思源、野鸽子踢开当中窑的门,巡缉队长李福厚穿着半腿子裤背心坐了起来,一看见有人端着枪踢门进来,料知大事不妙,赶忙伸手到枕头底摸枪,手刚摸到枪,就被野鸽子一枪打在手腕上。李福厚赶忙抽出手,拉起毛巾缠在手腕上,痛得他不时发出咝咝的声音。野鸽子从枕头底拿出李福厚的枪,别在腰间。陆野说:“李福厚,快起来,穿衣裳。”

李福厚哼哼呀呀地说:“我手痛得不能动。”

野鸽子用手枪点着李福厚的头反问道:“胡说八道,手痛腿也痛?”

李福厚慢腾腾地穿上衣服,左手按着受伤的右手,溜到脚底,穿上鞋。这时,李忠良从门进来说:“两面边窑的巡缉队员已全部缴械,有两个准备反抗的队员,已被击毙。其余巡缉队员全部集中在院子里坐着。共缴获长枪二十三支。”

野鸽子说:“我这里还有手枪一支,总共二十四支。”

陆野说:“好。忠良,拿根绳子把李福厚捆起来。”

李忠良应声而出,片刻带着刘卫军进来。刘卫军从腰间解下麻绳,三八两下就把李福厚给捆了起来。李福厚哭喊着手腕痛,让给松绑,刘卫军恼火地踢了一脚说:“谁让你欺压良民百姓?也让你好好吃吃苦头。”

镇子里的人听说红军游击队端了敌人碉堡,消灭了巡缉队,陆续有人上山来到碉堡,巡缉队住的院子、脑畔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们。李忠良、刘卫军带着李福厚从门出来,刘卫军一把把李福厚拉到当院,众人哗地涌到跟前,拳头噌噌噌地打在李福厚的身上。陆野出来制止人们围攻,人们站在周围高喊:“打死李福厚,打死李福厚!”

陆野说:“留誉巡缉队包揽税收,搜刮民财,长期欺压百姓。队长李福厚唆使巡缉队员敲诈勒索,到处搜刮民财,好多良民百姓不是被打就是被关,人们恨之入骨,纷纷要求打死队长,为民除害,红军游击队决定顺应民意,解散巡缉队,巡缉队员释放回家,不得再到军警任职,巡缉队长李福厚作恶多端,决定立即执行枪决。”

“李忠良,带两个队员把李福厚押到碉堡口,执行枪决。”

李福厚一听立即枪决,当下跺着脚,破口大骂陆野:“陆野,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饶不了你。”

李忠良照李福厚脸上甩了两个巴掌,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手巾塞到李福厚口里。李福厚急得直跺脚。李忠良叫来两个战士,一人架着李福厚的一只胳膊,拉到碉堡口,照腿弯踢了一脚,李福厚跪到地上,李忠良端起枪,照着后脑勺“啪”地打了一枪,李福厚一个马趴倒在地上。

打死李福厚,解散了巡缉队,陆野带人返回李福厚住处,打开木箱,木箱里放着一千多大洋。陆野叫来李忠良说:“你带上刘仁厚、李天祥骑马到柳林德胜成衣店、光顺合鞋帽店,取回咱定的六十套衣裳、六十顶帽子。成衣店六十套衣裳外加帽子、皮带、子弹手榴弹袋、红领带、布裤带共六百块,咱已预付了一百块,还欠人家五百块。鞋帽店六十双鞋六十块钱,总共五百六十块。你拿上六百块,顺便买些麻纸铅笔,剩余的路上买些吃喝。”

李忠良找来一个布袋,往里面装了六百块,放到一边。箱子里剩下六七百块,陆野让经济员柳常青装在另外一个布袋里带回队部。窑洞里的十来袋米面,分给村里面的十来个赤贫户。

从碉堡下来,游击队员在杨开明饭馆吃了面,背着缴获来的枪支和两匹马,到暖泉附近,送给暖泉农会两支步枪。陆野带着游击队,顺利返回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