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得胜而归,队伍士气大振。陆野回到驻地已是深夜,睡到半前晌起来,看了看队员们拥挤的住宿,回头对杨思源说:“辛庄村子小又紧靠路口,一旦军警剿杀,吃亏的就是我们。再加上村子小地方少,也不利于部队的发展。前段时间,我和李忠良、野鸽子曾去西宋庄走了一趟,觉得西宋庄不但村子大富足,而且位于吕梁山的山顶,地理位置险要,人站在山顶瞭望,周围的几个村庄一目了然,是一个理想的军事驻地。”
杨思源说:“你的意思是想换驻地?”
“是的。想从辛庄搬到西宋庄。”
“西宋庄有合适的地方?”
“有。我已和财主武德福商量过,他家前后院、偏院、二楼三十多眼窑,可以使用二十几眼,游击队驻扎在武家大院很宽敞。”
“你认识武德福?”
“我奶妈给武德福家做饭。”
“哦。那是通过你奶妈认识的。”
“武德福是个开明人,我一说想法,他就满口应承。还答应给游击队提供一年的吃粮、缝制新铺盖一百床。”
“那我们干脆把武家大院作为游击队驻地。”
“一半天我们去西宋庄看看情况,顺便把房子分开,这样我们搬家也显得有条不紊。”
“你和白钟林、李忠良他们去,我就不去了,收拾一下,我得回汾阳联络站,尽快联络牟荣清排长和冯全福班长,促使他们尽快兵变,参加咱的晋西游击队。得便还得去趟太原,向省委汇报工作。”
“好。那我们今后晌就过去。”
“去吧。”
晌午饭后,陆野、白钟林、李忠良全副武装,从驻地动身去西宋庄。刚下坡,野鸽子听说陆野他们要去西宋庄,也穿着军服背着枪下了坡,几步追上陆野说:“你们去西宋庄我也要去。”
陆野说:“我们要和武财主确定驻地房子,你没事去干甚?”
野鸽子说:“没事就不能去了。我顺便看看八大妈该可以吧?”
陆野说:“昨天前天去留誉打了两个来回,你不累?”
“不累。”
白钟林说:“野鸽子既然不累,那就让她和我们一块去。弄好房子,她还可以帮助我们清理卫生。”
野鸽子笑眯眯地说:“干脏活累活,高某没有任何问题。”
陆野说:“那走吧!”
四个人下坡过沟,翻山走赵圪垛村,到达西宋庄,直接走进武家大院。管家武二小已认识陆野,他们一进院子,武二小就知道这几个人是来找武东家商量驻地的。他料知东家午睡已醒,引着陆野他们径直进了武东家的房间。武德福听见门响且有说话声,立马翻身从炕上坐了起来。陆野说:“武东家,睡醒了?”
武德福说:“醒了,刚坐起。赶紧坐炕上。”
陆野、白钟林、李忠良、野鸽子坐到炕楞边,武二小倒了四碗水分别放到四人跟前。陆野指着白钟林说:“陆队长,这位是?”
陆野说:“这位是游击队副队长白钟林,前一段时期主要负责训练土客,跑得比较少。”
武德福握住白钟林的手说:“幸会,幸会。”
陆野说:“武东家,我们这一回来主要是和你商量游击队驻地的事。”
武德福说:“驻地没有问题,前几天我就安排人把前院和二楼的房间全打扫出来了,炕上铺了新簟,窗户上的麻纸都是新糊的。”
野鸽子说:“我们来了几个人,还准备清扫房间。你让人打扫好,我们就省事多了。谢谢武东家。”
武德福说:“野鸽子,客气了。打扫个房间算甚,我还缝了四十床新铺盖,其余六十床铺盖也安排了人手去缝制。那四十床铺盖已放到了二楼当中窑,你们可以上去看看。”
陆野说:“太好啦!战士们刚穿上新军装,再盖上新铺盖,会高兴得跳起来。”
野鸽子说:“有不少人从来没盖过新铺盖,有了新铺盖,肯定高兴。”
陆野说:“我们看看房间。”
武德福说:“二小,你带他们去看看房子。”
武二小带着陆野他们走到前院。前院东西两侧四眼砖窑和大门两边两眼倒座窑门窗全是新糊的。武二小一一打开窑锁,每一眼窑内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炕上都铺着一块新簟。看罢前院,又看了二楼正面侧面的窑洞,也被打扫得很干净。陆野看着铺盖,感叹地说:“武东家是个细心人。”
白钟林说:“一般的财主做不到,我们从内心里感激他。”
陆野说:“钟林、忠良,你们说这房子怎么分比较好?”
白钟林说:“按队部、中队分比较合适。”
野鸽子说:“按中队分,那我呢?”
白钟林说:“你是独一份,只能一个人住一眼窑了。”
陆野说:“依我看,杨思源政委一眼,我和队部一眼,白钟林、李忠良两个副队长一眼,女战士一眼,一个中队三眼。一中队住西侧面,二中队住一楼前院,前院门口的一眼窑做厨房,一眼窑做库房。”
李忠良说:“就这样分配,二楼东侧窑洞给牟排的三中队留着,将来发展壮大了,可以启用偏院。”
四个人在二楼当中窑说了会儿话,下到一楼,正遇八大妈过来做饭,陆野告别八大妈、武德福,晚饭时赶回辛庄。
吃了晚饭,杨思源问:“西宋庄驻地安排情况如何?”
陆野说:“全安排好了,武东家前几天就安排人清理了室内卫生,麻纸糊了窗户,炕上铺了新簟,还缝了四十床新铺盖。其余的六十床铺盖也已安排人手去缝了。所有的游击队员现在就可以入住。”
杨思源说:“甚会搬迁?”
陆野说:“一两天就搬。”
“我原计划明天去汾阳联络站。看来我得推迟时间。”
“明天咱们搬家,后天你可以直接从西宋庄走。”
“使得。”
“那我们现在就通知游击队员,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白钟林说:“那我现在就通知两个中队早做准备。”
白钟林说罢,转身出了门。没多久回来说:“全通知到了。”
陆野说:“钟林让经济员清点一下钱粮,这些东西千万不敢丢三落四。另外,走时把居舍院子打扫干净,千万不能让人前脚走后脚骂。”
白钟林出去叫来经济员柳常青,让他清点钱粮及其他剩余物资。柳常青领命而去,不一会返回报告,还有白面、豆面六袋、玉黍面五袋、小米两袋,大洋两千八百块。
白钟林说:“提前准备六七根扁担和绳子,明早好担挑钱粮。”
柳常青说:“担挑钱粮的人安排了?”
白钟林说:“没有。一会我安排李天祥班担挑。”
柳常青说罢,转身出门。迎头撞上急匆匆进门的刘卫军四人,柳常青说:“卫军,你们风风火火,这是从哪来?”
刘卫军说:“从暖泉来,参加咱的游击队。”
“赶紧进去,队长政委全在。”
刘卫军带着刘谋新、刘三儿、刘二则推门进去,陆野见是刘卫军带着他的三个小兄弟进来,赶忙站起来说:“你们怎么黑天半夜来了?快坐。”
刘卫军招呼另外三人坐在炕边说:“我们四个来是参加游击队的,不知队长肯要不肯要?”
陆野说:“要。你们四个不但在村保卫队待过,而且做过农会工作,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只要认真工作,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红军战士。”
刘卫军说:“既然决定参加红军,就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陆野说:“好。你们把衣服领上,先到一中队李天祥班宿舍休息。”
白钟林从柜子里拿出四套军装四对圆口子鞋,分别递到四个人手中说:“记住,里面的红布是牺牲带,必须系在脖颈上。”
刘卫军站起来拿着衣服说:“记住啦,李天祥班宿舍在哪个窑洞?”
白钟林说:“我带你们过去。”
白钟林说罢,带着刘卫军他们去李天祥班宿舍。
第二天天刚亮,吃过早饭,全体游击队员背着缴获来的步枪、吃剩的余粮出发,走小路,到达西宋庄武家大院。一到大院,陆野就安排人把中国工农红军晋西游击队队旗插上二楼楼顶。根据提前分配好的窑洞,一中队住前院四眼东西侧窑,二中队住二楼西侧三间窑洞,政委及支部安排在二楼当中窑,队长及队部安排在二楼正面第二孔窑洞,两个副队长住二楼正面第一孔窑洞,女队员野鸽子住二楼正面第四孔窑洞,厨房安排在大门口东侧窑洞,厨师及库房安排在大门口西侧窑洞。所有的队员都领到了一床新缝制的铺盖。尽管是农历四月的天气,但队员们依然铺上崭新的铺盖休息,尽情地享受着褥子的绵软和温暖。
一切安排妥当,晌午饭后,陆野走到杨思源住处,杨思源正躺在折叠整齐的铺盖上休息。杨思源见陆野从门进来,立马翻身坐起,挪了挪屁股,坐在炕桌跟前,招呼陆野脱鞋上炕,坐到炕桌跟前。陆野脱了鞋上炕,盘膝坐在炕桌跟前。陆野说:“思源,你明天去了汾阳联络站,甚会回来?”
“汾阳联络站工作比较平稳,现在主要担心的就是牟荣清排兵变的事。如果去永安,牟排三五天能搞定,不出一个礼拜就能回来。”
“游击队搬到新驻地,我想在练兵的基础上做好群众工作,建立农会,成立农民夜校,由游击队员中有文化的人轮流上课。”
“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争取广大的人民群众,组织他们,教育他们,领导他们起来斗争。建立农会,成立农民夜校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村里面的情况如何?”
“据奶妈说,村里面还有两户地主,经常欺压剥削群众,群众恨之入骨。”
“群众仇恨就收拾。”
“我也有此想法。明天就收拾这两户恶霸地主。”
两个人正在说话,忽然听到楼上侧窑里有吵叫声,陆野执耳细听,是高豹子的声音。陆野说:“是高豹子的声音。高豹子虽然是土客出身,但已是一名共产党员,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吵叫辱骂,我应该叫过来和他谈谈。”
“你去叫,我们一起谈。”
杨思源说罢,陆野出门,不一会就叫来高豹子,高豹子身背盒子枪,歪戴着帽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从门进来,站在脚底,不高兴地说:“陆野,你们欺负人。”
陆野说:“高老弟,此话怎讲?”
“你们一个人一眼窑,我好歹也是大当家的,你们却把我和十来个人混在一起。”
“我和政委表面上看是一人一眼窑,但我的房间同时又是队部库房、政委的房间同时又是党支部。”
杨思源严肃地说:“你曾经确实是大当家的,可你现在是红军战士、共产党员、班长,做事说话都要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不能贪图享受,组织分配房子自有道理,不会胡乱安排。”
“白钟林和李忠良该是两个人住一眼吧?”
“是啊。他们俩是副队长。”
“副队长比大当家的大?”
“这根本就不具有可比性。大当家的概念已经过时了,现在是红军游击队,你在游击队里担任什么职务?”
“不就是个班长吗?不说职务罢了,要说职务更气人,分明是你们小看人。我一个堂堂大当家,就连一个副队长、中队长也不能当吗?”
“不是不能你当,但你看看这两个副队长和中队长哪个比你差?人家不但有文化,而且都在军队里当过营连级职务,带兵打仗都是行家里手,而你呢,斗大的字不识半升,只是十几二十个土客里的老大,你仔细想想,能和他们相比吗?”
“可这里头有我的十几个人啊。”
“你能带领大家参加游击队,说明你思想觉悟有了一定的提高,值得肯定。要知道,共产党人有特殊的义务,没有特殊的权利。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必须无条件地服从组织的领导,组织确定了的事是不会更改的。对组织分工不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牢骚甚至出口骂人,这都是纪律所不允许的,你要吸取教训,下不为例。”
陆野说:“杨政委的话句句在理,希望你能引以为戒。”
高豹子说:“和杨政委在一块时间短,我不怨他。你和白钟林认识我也不是一年两年,你们来到辛庄,我待你们如上宾,不但好酒好饭款待,而且把我的弟兄们全部交给你们,你们不但不感恩,反而在用人上欺负我。”
陆野说:“你的好,我们脑子里记着。可用干部是有原则的,刚才杨思源政委已经说清楚了。何况,游击队队长、政委、副队长都是省委研究决定的。”
“不管怎么说,你和白钟林的做法我永远也想不通。”
“想不通,慢慢想,也许过上三五月你就想通了。”
“反正我是不想和一般战士混在一起住。实在不行,我和两个副队长住在一起。”
“你觉得可能吗?你和副队长住在一起,那中队长、其他班长呢?”
“我只管自己,不管他们。”
杨思源说:“尽瞎说。照你这样做事,岂不乱套。我们办事不公,还怎么领导部队指挥部队?一个共产党员,不论做甚事,都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只顾自己的眼前利益。”
陆野说:“杨政委说得很对,你是共产党员,做事不能只顾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