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问:“派你来做甚?”
“找你们游击队队长陆野,有要事通知他。”
门岗端详了侯小四半天,感觉没有什么出入,就放他进去。侯小四进了村,走到武家大院游击队队部找到陆野,陆野刚吃过饭,坐在桌子跟前和野鸽子聊天,见侯小四进来,站起来握着侯小四的手说:“赶紧坐下。你第一次来,不好找吧?”
“不好找,一路走一路打问。”
“还没吃饭吧?”
“没有。”
“鸽子下去看看厨房还有甚吃的,如果没有,叫做饭的给小四做碗面吃。”
野鸽子出门下去看饭,陆野问侯小四:“你专门从联络处来,是杨思源主任有甚通知吧?”
“杨思源主任让我告你带人前往永安接应牟排起义。”
“起义的具体时间定下来了?”
“没有。一个礼拜内,现在已过去五六天。大概就在这两天。杨主任说让你挑选精干队伍十来人明天就赶往永安附近隐蔽,然后联络牟排商定起义具体时间、联络地址、暗号、行军路线。”
“明白了。我们今天晚上出发,天亮前到达汾阳城,白天在万义客栈隐蔽,晚上转移到永安附近东堡村。”
“这个安排不错。”
陆野和侯小四刚说完,野鸽子就端着两个碗进来,放在桌子上说:“还有一大碗汤面,三四个玉黍面窝子,我热了一下,全拿来了,你就凑合地吃吧。”
侯小四说:“谢谢,这个挺好,我就不客气了。”说着端起饭碗,哧溜哧溜吃了几口汤面,放下碗,一口气把玉黍窝子全部吃完,摸了一把嘴说:“吃好了,有稀的有稠的,吃了满满一肚子。”
“鸽子,你到隔壁叫一下白钟林队长。”
野鸽子转身出去,片刻工夫带着白钟林进来。陆野说:“思源政委派侯小四来山里,通知我们带部分队员去永安接应牟排起义。依我看,去十个人就可以了,人多了反而不利于隐蔽。”
白钟林说:“有十个人足够了。”
野鸽子听陆野说要去汾阳接应起义,反问道:“这么说来,我哥不救了?”
陆野说:“不是不救,是条件还不成熟。目前,我们的力量还很薄弱,到老监里救人,风险太大。”
“用不了几天,我哥就会被敌人折腾死的。”
白钟林说:“豹子不是游击队的主要人物,警察不会在你哥身上施酷刑的,你就放心吧!”
陆野说:“起义人员接应回来,咱们的队伍壮大了,我们再想法去营救豹子。”
野鸽子说:“我的枪法好,汾阳我也要去。”
白钟林说:“你去也可以,不过这是急行军,怕你受不了这罪。”
“没问题,肯定比你们男人们强。”
“好,你顶一个。”
陆野、白钟林另外又定了马利民、柳常青、李天祥、刘卫军等七个人。白钟林当即又叫来李忠良,陆野让一中队所剩人员坚守根据地,二中队由李忠良带领,第二天下午出发,走中阳,翻越九凤山,连夜赶到九里湾,迎接牟荣清排武装起义人员。叮嘱李忠良走时带上四十多条牺牲带。并让白钟林、李忠良分头叫来去汾阳的七个人,陆野说:“经过队委会研究,决定你们八个随同我和白钟林队长去汾阳接应永安起义的部队,不能穿军装,大家都穿便衣,带短枪,今晚就出发,赶明天天亮前隐蔽在汾阳城万义客栈,现在就去换衣裳,半个小时后出发。”
陆野说完,众人都回房间准备,陆野换上单袍,头戴礼帽,一身商人打扮。野鸽子穿着一身绿色武士服,背插一把长剑,手拿一把扇子。不一会,众人换好服装,来队部集中。人员全部集中好,连夜出发,走兑镇,绕过孝义城,到汾阳万义客栈时,天已放明。陆野、白钟林带着野鸽子、马利民等八人,隐蔽到后院杨思源的账房。吃过早饭,歇到半前晌,杨思源推着车子,和陆野一起上街,在街上买了些切好的熟牛肉、牛筋、猪脑肉、猪肝、猪肚、猪蹄,要了些捣好的蒜泥,又买了一坛汾酒几盒烟,骑着车子,直接去了永安镇。
杨思源骑着车子捎着陆野到了源盛牛羊店牟排驻地门口,陆野溜下车后倚,杨思源跳下车子,门岗横枪大声问道:“干什么?”
杨思源看了看,门岗正好是他前几天去时的那两位。杨思源停好车子,赶忙掏出两支烟递给门岗,笑眯眯地说:“我是牟排长的好朋友,前几天刚来看过他。牟排长的另一位朋友要来看他,我是陪他过来的。”
两位门岗看看杨思源,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商人打扮的陆野,瞅了瞅车子把上挂的酒食,两个门岗收起枪说:“进去吧,牟排长在房间。”
杨思源推着车子,陆野跟着进了院子。牟荣清听见车子响,料知是杨思源到了,赶忙开门迎了出来,几步跑下台阶,陆野摘下车把上的东西,握着牟荣清的手说:“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是啊,多时不见,还有些想念。走吧,赶紧回房间,今天的太阳有点毒。”
牟荣清接过陆野手中的东西,走上台阶,搂起竹帘子,让杨思源和陆野先进。陆野、杨思源没有推辞,进入房间,坐在靠窗的桌子跟前。牟荣清放下东西,冲起一壶茶叶,分别给陆野、杨思源倒好。喝了几杯茶水,牟荣清说:“今晌午就在这儿吃饭,你们带了那么多东西,我再让厨房炒两个菜,我们也尽尽兴。”
陆野说:“行。就在你这儿吃。”
杨思源说:“在排里吃,人多眼杂,怕不方便。”
牟荣清说:“不怕,排里的弟兄们虽然几个月没领到军饷,但对我还是不错的。和朋友吃点饭,他们不会瞎议论的。”
陆野说:“没事,吃吧,我们好不容易能在牟排长的地盘吃顿饭。”
“我去叫冯全福,让他去操办。”
牟荣清站在台阶上叫了几声冯全福。冯全福应声来到牟排长房间,见杨思源、陆野在桌前坐着,赶忙上前和他们一边握手一边说:“你们来一会儿了?”
陆野说:“不一会儿。刚刚坐下喝了两杯水。”
牟荣清说:“今晌午咱们和思源政委、陆野队长一块在我房间吃饭,和他们商量商量进山之事。他们带来些吃的,你拿去厨房切好调好,另外再炒两三个热菜,你亲自端过来,别让厨房及其他闲杂人员进我房间。”
“好,我这就去准备。”
冯全福提上东西去了厨房。
陆野问:“牟排长,思源政委说你们一个礼拜内拉出队伍,准备情况如何?”
“应该没有问题。”
“不能说应该没有问题,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
“三个班,除去冯全福这个班,另外两个班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曾经和另外两个班长谈过,他们表示一切听我的安排。”
“那就好。用不用把那两个班长也叫过来一起吃饭?”
“不用了。人多不好,就我们几个可以畅所欲言。”
“使得。”
“起义的时间定下来没有。”
“没有。”
“要尽快定。游击队的接应人员已到汾阳城万义客栈,等待通知。我的意思最好在今天晚上。”
“今晚是不是有点仓促?”
“就在于你的一句话,部队说行动就行动。为了快速行军,士兵不带铺盖。”
“大家睡觉怎办?”
“游击队早准备好了,全是新的。”
“好。你们说今晚行动合适,听你们的。”
“晚上几点行动?”
“九点集合部队出发。”
“到哪接头?”
“接头地点你们定。”
杨思源说:“我看永安西北面一二里路东堡村义泉涌老作坊可作为接头地点。我和老作坊掌柜有些交情,让游击队今黑间隐蔽在老作坊内等待牟排长的队伍。”
陆野说:“我们得有接头暗号。我看可以:什么人,山里人;到哪去?西宋庄;什么标志?牺牲带为接头暗号。”
杨思源说:“可以。牟排长记住了?”
“记住了。”
陆野说:“我们在东堡接头后,绕过杏花村、汾阳城的岗哨,沿太军公路,翻薛公岭,绕过吴城巡缉队,从王营庄进入九凤山,在白马仙洞歇息。”
牟荣清说:“行军路线我就不管啦,你们带到哪算哪。”
陆野说:“东堡到永安一二里路,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你们九点集合队伍,到达东堡大概是九点半。那我们九点半在东堡村老作坊门口见。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杨思源、陆野、牟荣清三个人的三只大手握在了一起。
三个人确定好起义时间、接头地点、行军路线,冯全福端着六碟子牛肉猪肉进来放在桌子上,转身又出去端热菜。牟荣清、陆野把桌子往当脚底移了移,清理了茶盅,揭开坛子,给四个茶盅里倒满汾酒,等待冯全福端菜进来。不一会,冯全福端着炒鸡蛋、酒菜炒豆腐干、清炒西葫芦和一碟子泡泡油糕进来。陆野说:“冯班长辛苦了,赶紧放下吃菜喝酒。”
冯全福放下碟子,木盘放在箱盖上,拿过酒坛,要倒酒,看见酒盅已满,放下酒瓶,端起酒盅和陆野、杨思源碰了碰说:“来,我们喝酒。”
冯全福一口喝干,看看其他人酒杯,只是喝了一半。冯全福说:“我们起码共同干三杯,每人再喝三杯过一圈。”
杨思源说:“今天有事,一旦喝多了岂不误了大事,我们就共同干一杯,下来每人喝一杯过一圈,然后量力而行。我们先干了此杯。”
陆野先干了此杯,笑着说:“没事,共同喝三杯也没事。”
牟荣清说:“我们还是按老规矩来,先共同喝三杯。”
陆野、冯全福赞同,杨思源没言语。冯全福看看他们三个人的酒全喝了,端起坛子又把酒盅倒满,端起酒盅和人们碰了碰说:“我们喝第二盅。”这次四个人全干了。冯全福接着又倒满第三盅,端起来喝了。
牟荣清说:“全福老弟,别只管喝酒,要惦记正事。”
冯全福说:“明白,心里有数。还不是大哥的一句话,你让我怎办就怎办。”
“刚才,我们三个已经商量好了,决定今晚起义,游击队晚上九点半在东堡村老作坊接应咱们。”
“决定就好,老弟照办。”
“今天晚上由你通知各班九点在院内紧急集合,任务是执行营部命令,连夜行动。”
冯全福夹得吃了几口菜说:“排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牟荣清说:“一定要记住接头暗号。什么人?山里人;到哪去?西宋庄;什么标志?牺牲带。”
“记住了。这简单,又不复杂。”
“牺牲带难记?”
“也好记,这点小事还能难住我?”
“那就好。来大家吃菜喝酒。把东西都吃完,要知道,我们今晚就要离开源盛牛羊店了。”
四个人把那么多菜吃完,又吃了一碟子泡泡油糕。杨思源觉得大家都吃饱喝足,就端起杯说:“我们最后共同喝一盅就各自散去。”
四人喝了最后一杯酒,杨思源、陆野告别牟荣清和冯全福,推上车子,出了院子,直奔东堡村义泉涌老作坊。到了老作坊,大门开着,杨思源推着车子就进,里面走出一位长胡须白发老者说:“客官,你们是买酒还是找人?”
杨思源说:“我们是杨掌柜的老朋友,想见见他。”
老者说:“杨掌柜在厅房,我带你们去。”
杨思源说:“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去。”
杨思源带着陆野,走进厅房,杨掌柜正在拿着毛笔练字,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是万义客栈的账房先生杨思源,赶忙招呼让座,杨思源和陆野坐在桌子跟前的太师椅上,杨掌柜瞅着看了杨思源几眼,笑笑说:“杨先生可是稀客,今天带着人专程前来一定是有事吧?”
杨思源说:“不瞒杨掌柜,和我相跟着来的是山里游击队队长陆野,今晚陆队长和永安镇驻扎的牟排有事,路过东堡,商定在老作坊门外接头。陆队长带着八九个人如今在万义客栈待命,等到天黑来老作坊隐蔽,等待牟排。”
“这……”杨掌柜面带难色。
陆野说:“杨掌柜不要紧张,我带的八九个人全是便衣,天黑时悄悄进来隐蔽,大门口与牟排接头后就走,神不知鬼不觉,人们要能看见的只是永安的驻军,不会看出游击队的影子。我们绝对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杨掌柜思考了半天说:“你们提前约定在此接头,我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让他们进来了。”
陆野说:“谢谢杨掌柜。”
杨思源说:“陆野就留下不走了,在此等候队员到来。我得赶紧回去,通知他们,这儿离城二三十里路程,步行得两三个小时,还得让他们提前动身,天擦黑就赶到东堡老作坊。”
陆野说:“高豹子前天被孝义警察局抓走了,你是否可以利用孝义地下党的力量,来想个营救办法,到时候游击队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