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连载

吴城(下)

牟荣清上前啪啪给了门岗两个巴掌,恼火地说:“你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我们是干甚的。”

门岗捂着嘴说:“长官不要发火,我们只能按规定来,弄不清楚,我们要挨骂的。”

冯全福说:“我们是冯玉祥军官教导团的,到离石有公事,顺路在薛公岭山上逮了十个贩卖烟土的土客,交给你们巡缉队处理。”

门岗说:“请长官理解,我们得请示刘平安队长。”

冯全福挥挥手说:“那你们请示去吧。”

门岗转身跑进院子,冯全福一把夺过另一个门岗的枪,一挥手,三中队战士迅速冲进院子,穿便衣的游击队员迅速解开绳子,掏出短枪,和三中队战士分头冲进各个房间,缴了巡缉队的枪。陆野、野鸽子几步跨入巡缉队长室,巡缉队门岗汇报完还未走出房间,听见外面响声不对,赶忙端枪转身,正要向刚进门的陆野瞄准,野鸽子眼疾手快,刚跨进门半步,挥手一枪,了结了门岗。巡缉队长刘平安弯腰从抽屉里掏出手枪,还未抬手,就被陆野一枪打到手腕子上,手枪掉在地上。巡缉队长刘平安当即用左手压着右手腕,疼得忍不住哼哼。野鸽子弯腰捡起手枪,枪口对准巡缉队长前额骂道:“还掏枪反抗,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

巡缉队长刘平安哼了几声求饶道:“好汉,饶了我吧!好汉,饶了我吧!”

野鸽子说:“什么好汉不好汉,我们是红军游击队。”

“红军饶命。”巡缉队长刘平安不住地求饶。

陆野说:“什么狗屁名字,你弄得这一带百姓反而不平安了。野鸽子放下枪,我们留下他,让群众来公审。”

野鸽子收起枪,陆野拿出一根细麻绳三八两下把刘平安捆了起来。刘平安手腕处有枪伤,麻绳虽不在伤口处,但绳子一紧,依然疼得他头上直冒汗水。

野鸽子说:“你收回的不义之财放在哪里?”

“放在柜子里的两个皮箱里。”

陆野看柜子门锁着,大声说:“刘平安,钥匙在哪里?”

刘平安说:“在裤兜里装着。自己来掏。”

陆野弯腰拿出刘平安裤兜里的一串钥匙,走到柜子跟前,锁子是一个横跨着的黄铜锁,插进锁孔,哗啦一下,铜锁开了。陆野打开柜子门,果然放着两个皮箱。陆野提出皮箱,皮箱上挂着小铜锁。陆野看见钥匙串上有两把小钥匙,估划是小铜锁上的钥匙,试着插在锁孔里,轻轻一拧,小锁子哗啦开了。陆野揭起皮箱,里面塞满了红纸包着的一卷一卷银洋。陆野指着未打开的皮箱问:“刘平安,你两个皮箱里放的东西一样?”

“一样。”

“总共有多少块?”

“一千二百块。”

“鸽子,出去叫一下柳常青。”

野鸽子转身出去,片刻带着柳常青进来。陆野说:“拿好钥匙,执掌这两个皮箱,刘平安的不义之财全在这里了。”

“皮箱先在这里放着,咱们带着刘队长出去。”柳常青把肩上的枪往后甩甩,拿起手里的枪,枪托照着刘平安的屁股上捣了两下,努了努嘴说:“走吧。”

刘平安缩了缩屁股出了门,走到蹲在院子的巡缉队员群里。牟荣清走到陆野跟前说:“所有的巡缉队员二十三人全部缴枪,都在院子里蹲着,请队长指示。”

陆野说:“所有的人起立。巡缉队的弟兄们,我们是红军游击队,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队伍。大家大多是穷人家子弟,虽然以前跟上你们队长做过一些坏事,但只要大家以后改正,从此不干坏事,我们过往不究。如果有人愿意加入红军队伍,我们双手欢迎,不愿意参加红军的,我们每人发给两块钱的路费,希望你们能做个正儿八经的好人。愿意加入红军的退后两步,不愿加入红军的向前跨两步。”

陆野看着人们,刚开始,人们站着不动,陆野说:“愿意加入红军的出列。”十个巡缉队员向后退了两步,其他的巡缉队员站在那儿不动。

陆野问:“其他人是要回家的吧?”

一个巡缉队员战战兢兢说:“我们报名回家,红军不会杀我们吧?”

“不会的。你们现在就可以领上两块钱回家。但是,回家后不能再干坏事,一旦发现,决不轻饶。”

“谢谢长官。”

陆野说:“经济员柳常青,你到队长室给回家的巡缉队员发路费去。发完路费,顺手写几张标语。”

柳常青走到队长室,拿出银洋半天也不见人到门口领取,就拿着两卷子银洋站在门口喊:“要回家的巡缉队员,赶紧到门口来领银洋。”

那个先说话的队员大着胆子离开人群,走到队长门口,柳常青递给他两块银洋,他接过银洋边看陆野边走出院子,其他人看见有人领上钱安然走了,也都凑上去领了钱走出院子。

柳常青发完路费,在巡缉队长房间找了墨汁毛笔麻纸,写了“红军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打倒土豪劣绅和贪官”“打倒剥削穷人的恶霸地主”“贫苦农民组织起来,成立农民协会”“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建立苏维埃政权”“废除一切苛捐杂税”“保护一切工商业者”等十余条标语,交给马利民和刘卫军。

刘卫军、马利民在巡缉队伙房用白面熬了面丝,找了几张烂纸揉成团,放在面丝碗里,拿着标语,马利民、刘卫军走出院子,进了街道贴标语,陆野说:“李忠良把牺牲带发给愿意参加红军的巡缉队员。”

李忠良从包里掏出十条红领带,分别发给十个愿意参加红军的巡缉队员。

那十个人端详着红领带,陆野说:“这个红领带,又叫牺牲带,表示红军指战员勇于为革命流血牺牲。戴在脖子上,标志着大家参加革命的决心,也标志着大家与巡缉队彻底告别。”

陆野一说,报名参加红军的十个巡缉队员全部戴上了牺牲带。

刘平安看看不愿参加红军的十三个巡缉队员领上钱都走了,凑到陆野跟前说:“陆队长,红军没收了我的钱财,可不可以放我回家?”

陆野火悻悻地说:“你坏事做尽,恶事做绝,你觉得自己能走吗?”

刘平安哭丧着脸说:“陆队长,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绝对不敢欺压百姓了。”

陆野说:“吴城百姓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乱石头砸死你。就是我想放你,怕吴城的百姓不答应。我们干脆交给百姓来公审,如何?”

刘平安一听陆野要让百姓公审,情知自己不得好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野鸽子看见刘平安的样子,走过去,在屁股上踢了一脚,恼火地说:“做恶事时你就不想想后果。”

刘平安坐在地上呜呜哒哒哭着。

马利民、刘卫军贴标语回来,向陆野汇报圆满完成任务。白钟林看看院子里坐着的游击队战士,对陆野说:“镇子里的人刚吃了饭,凑现在人多,我们到街口公审巡缉队长。”

陆野说:“现在正是时候,我们行动。”

陆野说罢,挥挥手说:“所有的人,到街口去,公审巡缉队长刘平安。”

宋兴平走到刘平安跟前,照屁股踢了一脚,一把提起,骂道:“死皮赖脸的㞗货。走,百姓公审,倒不了你的脑子才怪。”

宋兴平拉刘平安,刘平安站了起来,宋兴平手一松,刘平安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李天祥走过来说:“兴平,咱俩搀着他走。”

于是,李天祥、宋兴平一人一只胳膊搀着刘平安,走到街口宽阔处高圪台,把刘平安押上了圪台。两人一松手,刘平安就瘫坐在地上。李天祥、宋兴平站在台上,端着枪对准刘平安。

这时,街口已站满了商户和群众,人们议论纷纷,很多人要求从重从快处理巡缉队长。人们知道红军打了巡缉队,且要公开审问巡缉队长刘平安,陆续向街口走来,不一会工夫,街口已站满了人。

陆野觉得人来得差不多了,赶忙站起来,走到高圪台上说:“我们是红军晋西游击队,今天打了吴城的巡缉队。据群众反映,巡缉队长贪婪成性,不但欺负工商户,还跑到村里要粮要款,就是老百姓养的一半头牛驴一半头猪羊,也要收取牲畜税,以至于逼死人命。这样的人,大家说,怎么处理为好。”

群众一哇声地喊叫:“打死他!打死他!”并不断地给刘平安身上扔去瓜皮土块。

陆野说:“红军顺应群众的呼声,判处刘平安死刑,立即执行。李天祥、宋兴平,把刘平安拉到河滩枪毙。”

李天祥、宋兴平两人架着刘平安,跳下圪台,走出拥拥挤挤的人群,拉着刘平安向河滩走去。不少人跟在后面,拳打脚踢。走到河滩地里,李天祥、宋兴平扔下刘平安,大喊一声:“刘平安,抬起头来。”

刘平安猛然抬了一下头,他俩同时举枪,照着刘平安的后脑壳叭叭两枪,结果了性命。

枪毙刘平安后,已过晌午。游击队又回到巡缉队,陆野说:“我们今后晌早点吃饭,吃了饭连夜返回驻地。看看巡缉队有甚吃喝。”

已报名参加红军的巡缉队员王秋生平时负责队员的伙食,听到陆野队长说看看有甚吃喝,于是走到陆野跟前说:“我叫王秋生,是管理巡缉队日常伙食的,情况我知道。厨房有些米面油,菜蔬肉蛋都是吃时临时购买。今天正好有买了一些些豆腐、西葫芦、猪肉,计划黑间吃。”

陆野说:“走,咱们进去看看还有多少米面。”

王秋生带着陆野走进边窑厨房,火还咝咝冒着烟,陆野说:“捅开火,一会好做饭。”

王秋生给大铁锅里添了几瓢水,拿起火拄,几下捅开火,火苗迅速窜向锅底。王秋生说:“捅开火,先烧锅水让众人喝。”

陆野说:“你考虑得挺周到。青龙庄袋里装的可是好面?”

“是,不多了,现在就剩八袋了。”

“今天吃上一袋,剩余的扛回去。”

陆野又揭开箱柜,箱子里只有两半袋小米和一捆粉条,柜子里有十来个西葫芦和五六斤猪肉。陆野说:“秋生,你管伙食,会不会做饭?”

秋生说:“会,没问题。只是这么多人,和面擀面需要人帮忙,要不一个人做不出来。”

陆野说:“给你叫两个人来帮忙。”

陆野说罢,出去叫来李天祥、刘谋则、野鸽子帮忙做饭。不一会,锅里的水开了,王秋生舀了一大盆水放到厨房门口,又放了几个碗,吆喝人们过来喝水。

陆野叫上白钟林、李忠良、柳常青回到队长室,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笑着说:“我们今天收获不小,不但打了人们恨之入骨的巡缉队,从此吴城一带百姓出入无忧,我们进出也没有了障碍。还没收了巡缉队长的不义之财一千二百元。牟排几个月没发军饷,人们穷到底已吃不开饭,我们今天有这么多收入,我的意思是给他们每人发上七八块钱,安抚安抚他们,让他们铁了心地跟我们干。你们意下如何?”

白钟林说:“红军不发军饷,我们给他们发的是甚钱?”

“零花钱呗!”

“那报名参加红军的十个巡缉队员发不发?”

李忠良说:“应该发。既然他们参加了红军,我们就应该一视同仁。”

白钟林说:“三中队全发,那十个人也发,剩下的游击队辛辛苦苦,更应该发。”

陆野问柳常青:“常青,你的意见呢?”

柳常青说:“我的意见是所有的人全发,一中队没来的人回去以后给补上。”

陆野说:“你们说发,那就全发吧。忠良,你帮常青发发。”

“好。”

陆野出了门,和三中队的人说:“红军不发军饷,管吃穿,有条件时只发零花钱。考虑到你们的困难,今天给大家每人发八块零花钱。三中队的同志们,现在就可以去队长室领取。牟荣清队长带头去。”

牟荣清手一招,大声说:“弟兄们,走,领钱去。”

牟荣清一说,三中队全体人员哗地拥到门口,牟荣清说:“不要挤,自觉排成一列队形,好让柳经济员给我们发钱。”

三中队人们领完钱,好多人都圈到队长跟前,看队长领了多少钱。牟荣清展开手里的八块钱说:“看,就这八块钱,和大家一样。红军官兵平等,吃喝待遇,当官的和当兵的一样。”

陆野看见三中队领完,喊着说:“刚参加红军的十个巡缉队员,也去领钱。”

志愿参加红军的十个巡缉队员,听队长说让去领钱,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过去领了钱。

二中队的一个战士说:“陆队长,他们都领了钱,有我们的份没有?”

陆野说:“有,所有的战士全有。想要了你们自己过去领取。”

所有的人全领完,宋兴平跑过来问:“陆队长,你领了多少?”

陆野说:“八块啊。”

“不对,你不应该是八块啊”

“就是八块,不信你看。”

陆野从裤兜里掏出钱让宋兴平看,宋兴平看了看,果然是八块。宋兴平说“你的官最大,应该领的也最多。”

陆野说:“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在红军队伍里官兵是平等的,不会额外多享受一分一厘,就是吃饭,当官的和士兵也吃得一样,绝对不会三般两样。”

这时,野鸽子出来说:“弟兄们,我们今后晌改善生活,吃粉条西葫芦炒猪肉臊子面。现在面条煮熟啦,可以捞了。”

陆野说:“还是先让三中队的弟兄们吃吧。”

三中队战士听到吃猪肉臊子面,高兴地跑到厨房去捞面。

吃完饭,太阳已西斜,游击队带着缴获的枪支、白面、银洋,从王营庄进沟,经白马仙洞,走九凤山麓,绕过中阳城,连夜回到驻地西宋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