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人物

笔墨铸魂 德润乡邦

——缅怀乡贤焦延甫先生

□ 杜亮姝

身为深耕孝义本土文化领域的从业者,我既是焦延甫先生的曾外孙女,更有幸在文旅岗位上践行文化传承的使命。在整理地方史料、推广本土文脉的过程中,这位跨时代乡贤的品格,总能给予我源源不断的精神滋养,让我愈发坚定守护文化根脉、服务桑梓大地的初心。

焦延甫先生(1893—1978),名锡龄,字延甫,号益愚,孝义高阳镇三多村人。先生在《焦翁自述》中自叙:“先父应康公生余一人,愚直自用,一世无成,性之所至,于正名与字之外,因遇而感,称号颇多,如性刚称醉侠,常快称乐真子,临河居称伴石山人,喜交游称野外散人,好金石称醉石道人,乐静居称古晋逸民,名其室曰修省斋,示自悔也,年花甲称三多老人,岁七十称古稀老人,寿八旬称八不老人。”寥寥数语,既见率真性情,更显自省胸襟。

先生幼年受母教熏陶,启蒙根基深厚。正如《自述》所记:“年幼时,以父久商在外,多赖母教谨严,爱而不溺。及长,先受业于王拔贡化南姨舅馆中,由县高毕业后,复从学于常进士萼楼先生之门,又以留心学习,颇富常诫经验,深感自如。”青年时期,他先执教高村两等学校十余年,三尺讲台上传道授业,传播新知;后历任地方要职,从义务村长到县商会主席,再到抗日前夕出任县财政局主任,始终以“清慎勤”为立身准则,深得乡邻信赖与敬重。尤为可敬的是,日寇侵华期间,面对侵略者的威逼索财,先生临刺刀而不改色,坚守清贫气节,用刚烈正直诠释了中华儿女的民族骨气与家国大义。

在书法艺术领域,先生是民国年间孝义书坛的领军人物,与冯济川、李元晋等名家齐名。他尤擅篆隶,兼工魏碑楷书,篆书取法石鼓钟鼎,笔力雄浑健拔;隶书瘦劲通神,尽显汉魏风骨。即便年届82岁高龄,仍能以五种隶体书写毛泽东诗词,笔力遒劲、一丝不苟,被时人盛赞为“大家风度”。因热爱书法艺术,我时常临摹先生留存的遗墨与篆刻作品,而《自述》中:“前在家时,曾存有书帖字壆等八箱,自镌图章百余方,刻字木器数十件。后在京居二十年中,于节约下,又集存到金石文物,大小十一箱,刻成图章二百余块,并临成篆隶碑帖三十二本,和集联三十二册”的记述,更让我深切体会到他对金石笔墨的赤诚痴迷——这份矢志不渝的热爱,正是“醉石道人”这一称号的由来。

先生一生最浓墨重彩的篇章,是对教育公益的执着践行。据侯佑诚先生《自传》记载,1935年夏天,“那时我正在孝义振兴大会办理会场会务,同时焦延甫同志正担任地方上的财政局长,他与我共同提倡,就得到许多人的同意,故在当年秋天,便成立了道德学社。成立的时候,因无地址,暂借了北门街张猷先生的东房三间,邀请狄楼海先生来孝义讲演提倡道德挽救人心的意义。当推冯季重、焦延甫为正副社长,张少房、孟伯寅为正副主讲,我为事务主任……”先生在《自述》中亦补充道:“抗日将临,又被选任财政局主任兼理差务,同时,又和地方人创办孝义道德学社兼任副社长,从事讲习。县城沦陷后,余即避居家中,继同县府流转西乡年余,仍又返家。待日寇退走回城,和学社同人将所办之讲习班改为完小,继又创中学自修班,及正式尊德中学等。我还在本村开办一所工读小学”。这所诞生于战乱中的学校,秉持“尊道贵德”理念,以国学为教材,坚决不开日语课、拒绝奴化,吸引了北大、清华、北师大等名校毕业生慕名执教,在沦陷区为孩子们撑起一片求学蓝天,前后培养初高中学子千余人,许多毕业生后来成为建设新中国的骨干力量,文脉传承至今不息。

先生对文化传承的赤诚,更体现在“延父存古室”的创办愿景中。《自述》中他写道:“原计划再集一部篆文集古后,完全运回本县,同家中原有者,组成延父存古室,全数归公,裨益大众,由地方推出人来,共同管理,希望永久,亦不枉我多年由艰苦得来之不易也。后家中被抄,尽数损失,无一幸存,家有者也属同然,所谓有志未逮,夫复何言。”这份“藏而不私、公之世人”的家国情怀,即便历经劫难,仍令人动容不已。

新中国成立后,先生婉拒了中国考古研究所的聘约,为抚养孙辈回归家庭,却始终牵挂文化传承事业。他的一生,集书法家、教育家、收藏家、公益家于一身,笔墨间彰显文化自信,办学中诠释家国担当,藏品里饱含赤子情怀。

如今,漫步孝义老城,中阳楼见证百年岁月沧桑,青石板路印刻时光痕迹。焦延甫先生的品格与精神,早已融入孝义的文化血脉,成为三晋大地乡贤文化的生动注脚,更成为后辈履职尽责、传承文脉的不竭动力。这份跨越百年的家国情怀,必将在新时代的征程上,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激励着更多人守护文化根脉、建设美好乡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