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连载

警察局(上)

杨思源在万义客栈送走穿便衣的八九个游击队员和给他帮忙的小游击队员侯小四,一夜心神不宁,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牟荣清、冯全福按时把队伍带到东堡没有?带到东堡接头顺利不顺利?起义部队能不能顺利进入根据地?这一系列问题缠绕得他一夜未眠。第二天半前晌,杨思源骑上车子去官道,准备让白文元、景桂滋去永安打探消息。

到官道时,白文元和景桂滋正在收拾房间。白文元说:“思源兄,你昨天刚来罢,怎么今天又跑来了?”

“昨晚,牟排起义,不晓得情况如何。你们听说了没有?”

“我们也没出去,不清楚情况,一会咱到永安镇豆腐店问问就清楚了。”

杨思源、白文元、景桂滋每人吃了两碗汤面。吃完汤面,杨思源、白文元相跟着去了永安镇。镇子口居然有了岗哨,白文元靠近岗哨,给岗哨递了一根烟,点着烟问:“长官,以前镇子里从来没有站岗的,今早晨怎突然站上了岗?”

岗哨说:“牟荣清的一个排被共产党赤化,昨晚跟红军跑了。”

“没去追?”

“追了。追到王家池,不但没追回来,反而又损失了十几个弟兄,连长的胳膊也被打伤了。只抓到一个掉队的又瘦又小的红军。”

“他们没打死那个小红军?”

“没打死。是今早晨火烧死了。”

“为甚要火烧?”

“今早晨追兵才返回。折腾了一夜,全连人疲累异常,连长更是身子疲乏胳膊疼。加上三排跟红军跑了,连长又气又急,一回来就审问那个叫做侯小四的红军,吊打、红火柱烫,法子耍尽,没审出一丝共党的信息,连长一气之下,让拉到村外地里,用䄻黍秸秆加硬柴烧死了。”

“尸体呢?”

“在村外地里扔着,烧得没个人样了。”

杨思源不言语,站在那儿呆呆发愣。白文元知道烧死的是跟着他的侯小四,杨思源心里难受,赶忙拉了拉杨思源的手说:“走吧,咱们割豆腐去吧。”

杨思源“嗯”了一声,离开岗哨跟前,走到街上,杨思源说:“侯小四死得太惨了,今黑间,我们过来把他埋了吧。免得人死了还暴尸荒野!”

“使得。”

两人走到豆腐摊点,买了二斤豆腐。又走到日杂百货店,扯了丈二白布,回了官道牛羊店。等到天黑,杨思源、白文元拿着白布木牌,每人扛一把铁锹,绕过永安村,从地西头走到地东头,找到了侯小四的尸体,杨思源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红领带,戴在侯小四脖子上,用白布裹了尸体,挖了一个深坑,埋了进去,墓堆上插了红军侯小四之墓木牌。

埋了侯小四,杨思源在官道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回到了万义客栈。

侯小四的死,杨思源内疚,他想,侯小四长得小年龄也小,如果当初不让他去迎接起义部队,就不存在掉队的问题,更不存在烧死一说。然而,牟排起义成功,参加了红军晋西游击队,顺利到达根据地西宋庄,冲淡了他内心的悲伤。他看了看胸前红红的牺牲带想,闹革命就会有牺牲,每一个革命者,都要抱着不怕牺牲的精神,革命才会成功。

王海山见杨思源回来,走到他房间问:“永安的事情弄成了没有?”

杨思源说:“成了,很圆满。”

“恭喜你又成就了一件大事。”

“也很危险,牟排刚到东堡与游击队接头就被连部发现,连长带着全连紧紧追击,追到王家池追上起义部队,游击队和牟排打退了追兵,才得以脱身,顺利到达驻地。”

“不管怎说,这事总算做成了。”

“仅是一个排三十多个人,起义虽小,但作用和影响很大。”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两天后的一个半前晌,汾阳地下党负责人李成顺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背着药箱来万义客栈找杨思源。李成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汾阳医院外科主任,地下党负责人,曾来过万义客栈,所以熟门熟路就来到了杨思源的房间。杨思源看见李成顺进来,低声说:“我没约,你怎自己来了?”

李成顺说:“铭义中学、汾阳医院党支部都已成立,成立汾阳特别支部的条件已经成熟。不知你请示过省委了没有。”

“请示过了,省委同意成立。新成立的汾阳特别支部受省委直接领导,冯玉祥军官教导团党支部也受省委的直接领导,汾阳特别支部要领导好汾阳的两个支部,省委指定你为特别支部书记,刘刚有、冯志平分别担任组织委员和宣传委员。希望你们努力工作,为党组织的发展壮大奉献自己的力量。切记,一定要做好隐蔽工作,你们三个主要领导,对支部内党员,一定要做到一对一,以防敌人破坏。”

“明白。”李成顺点点头说。

李成顺走后,杨思源走到院子里展了展腰,看看天气,刚刚还金灿灿的太阳已被一团团浓云藏了起来,蔚蓝的天空已变成了灰蒙蒙一片,一丝凉风吹来,杨思源感到浑身的惬意,他想,大夏天有这么好的天气,正好是出门的好时机。他想起了陆野说的高豹子被孝义警察局带走的事,就想尽快动身赶往孝义,利用地下党的关系,想法营救高豹子。杨思源趁阴天说走就走,骑上车子,奔孝义而去。

到孝义城,杨思源走北关“拱极”北门,进门走一百多步,到十字街口中阳楼,继续往南走,走到县巷口西街,杨思源往西走了百十步,骑着车子在县府门前绕了一圈,返回“聚仙客饭庄”门口停下车子。

这时,天空中的乌云已散,午时的太阳透过淡淡的云层,照射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银色的光芒,晒的杨思源头上冒汗,眼睛发花。杨思源想,聚仙客饭庄离县府很近,饭庄掌柜的说不定就知道警察局发生的事。尽管离仁坊不远,但杨思源还是想早点了解情况,就走进了饭店。午时的饭店里,已坐了不少吃饭的人。杨思源找了一张临街的小桌坐下。店小二过来招呼:“客官,给您来点甚?”

杨思源说:“来碗肉炒面,顺便来碗面汤。小二,你们家掌柜在店里的话,让他来一下,我有话问他。”

小二说:“掌柜的在厨房。客官,您稍候。我这就去说。”

“好。”

不一会,四十来岁的戴着一副圆眼镜,穿着蓝色单长袍的掌柜来到桌前,他双手抱拳,满脸含笑地说:“我是聚仙客饭庄掌柜王德义,请问客官有何吩咐?”

杨思源站起来说:“王掌柜,坐下。”

王德义搂起长袍,坐在杨思源对面说:“客官,您讲。”

杨思源说:“王掌柜的饭庄离县府很近,想和您打问个事。”

“您说,如果我知道,肯定会告您。”

“前几天,警察局从西宋庄抓回来一个人,不知您听说过没有?”

“听警察局过来吃饭的人说过,抓回一个叫高豹子的红军。”

“这个人的情况怎么样?”

“具体情况不详,只是听得只言片语。要详细情况,你得在警察局找个熟人。”

“好,谢谢你。”

王德义掌柜走后,杨思源的剔尖炒肉面也端了上来。杨思源吃了面,喝了面汤,戴上礼帽,出了饭店门,骑上车子,向仁坊走去。从城里到仁坊十四五里路,杨思源骑上车子没多久就到了仁坊村,他骑车走到仁坊村北面,沿着金晖湖畔走到霍家大院门口,跳下车子,推着走进三进院子,在正面东边窑找到了孝义地下党支部负责人曹明亮。曹明亮正躺在炕上看《共产党宣言》,听见停放车子声,赶忙把书压在铺盖底,抬头看着门口,来人敲了敲门关关问:“曹先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