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听见野鸽子说话,几步走过来说:“打败了敌人,有什么感想?”
野鸽子笑笑说:“没有,就是觉得这回发大财了,竟然还捞到了三挺机枪。有了这个铁疙瘩,和敌人打仗就少受那个抬不起头来的窝囊气。”
陆野说:“晋军的武器配备好,人多弹药充足。游击队才一百多人,力量还很弱小,我们绝不可以轻敌。”
野鸽子说:“说归说,但绝没有轻视敌人的意思。”
陆野喊:“钟林,记得收拾二三十身新一点的全套晋军服装。”
白钟林应道:“队长,明白。”
陆野说完,牟荣清队长突然坐在地上抱着冯全福喊:“队长,冯全福挂彩了。”
陆野说:“刚才还冲下山,怎么就挂彩了?”
牟荣清说:“敌人缴械投降,冯全福突然倒下。我还奇怪冯全福怎么坐在地上不去打扫战场,原来是中弹了。”
陆野走到跟前一看,冯全福胸口被大片鲜血染红了,陆野喊:“全福,全福,你是中机枪榴弹了吧?”
冯全福断断续续地说:“机……机……机枪……流……流弹。”冯全福说罢,头一歪,咽了气。
牟荣清哭着喊了半天。陆野说:“牟队长,别哭了,我们到村子里买口棺材,把冯全福埋了吧!”
牟荣清说:“使得,我们这就走。”
陆野、牟荣清他们就在腰庄村买了一口棺材,找了四把铁锹,两个人帮忙把完整的棺材板扛了过来。郝金刚、刘卫军、王秋生、张天星扛着棺材板,拿着铁锹,走到山坡树林里挖了一个坑,宋兴平背着冯全福走到坑边,牟荣清插好棺材板,把冯全福抬进棺材,众人抬着棺材慢慢放入坑中掩埋,并在墓堆上插上一个牌子:“冯全福同志之墓”。所有的游击队员在墓前向冯全福同志鞠躬并鸣枪敬礼。
墓前礼毕,战士们拿着缴获来的枪支弹药集中到路上,陆野说:“所有人员,带上缴获来的东西整队出发,到水头镇召开祝捷大会,发动群众,开展工作。一中队照看俘虏的战士,依旧带上俘虏走在前面。两名受伤的战士到水头后由地方党组织负责,护送到汾阳医院手术治疗,伤愈后返回部队。”
陆野安排后,游击队押着俘虏,带着战利品,向水头镇进发。部队一到水头镇关帝庙,张来生就带着群众送水送饭,部队在老爷庙稍事休息,陆野就吩咐李天祥和柳常青往庙院、村头路边书写标语。陆野刚安顿罢标语之事,杨思源就走到跟前说:“我们召开紧急支部会议,研究一下俘虏的处理事宜。”
陆野说:“这就是政委、支部书记的事了。”
“我们就在戏台开。”
“好。”
陆野跟着杨思源走到戏台,喊来白钟林、李忠良、马利民、牟荣清,杨思源说:“我们现在召开个紧急会议,研究一下俘虏的处理问题。大家说说意见。”
陆野说:“按照南方中央红军优待俘虏的办法执行应该没有问题。”
杨思源说:“是啊,我们应该完全按照南方中央红军优待俘虏的办法执行。要知道,俘虏也是人,我们应该给予他们应有的尊重,不能给任何言语上或行动上的侮辱,不能搜查俘虏兵身上的钱物,要以极大的热情欢迎他们参加红军,给予老兵一样的物质上的平等待遇,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放他们回去,使他们在民间或白军中散布红军的影响。”
白钟林说:“就按你说的来吧,愿意参加红军的,我们热烈欢迎,不愿意参加红军的发给路费,放他们回去。”
杨思源问李忠良、马利民、牟荣清有甚意见,李忠良和马利民说没意见,问到牟荣清,牟荣清说:“狗日的们打死冯全福,就这样放了,不是太便宜了他们。还发给路费。”
杨思源说:“牟兄应该清楚,这些当兵的大多是穷人家子弟,不给他们发点路费,恐怕他们连家也回不了啊!”
杨思源说罢,牟荣清低头不说话了。
陆野说:“今天成立农民协会,让张来生当主席,如何?”
杨思源说:“我看可以,有必要放群众会上选举。”
其他几个人都说没意见。杨思源说:“我们到院子里,先解决俘虏的问题。”
六个人从戏台上走下来,杨思源、陆野站在俘虏兵前面,杨思源说:“各位,你们丢了什么东西没有?红军优待俘虏,不搜俘虏腰包,谁丢了就报告,我们如数发还。”
俘虏们异口同声地说:“没有丢。”
杨思源接着讲:“我们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军队伍,是为劳苦大众打天下的,是咱们穷人自己的队伍。你们当中有许多人是穷人家子弟,有的人当兵是家穷,为了挣口吃粮,有的是被官方抓壮丁抓来的,天下穷人是一家,欢迎你们参加红军队伍,当然,去留自愿,我们绝不强求。”
杨思源说完,俘虏们嘀嘀咕咕了一阵,杨思源说:“愿意参加红军的站出来,我们双手欢迎。”
杨思源说罢有八九个俘虏兵站了出来。杨思源说:“不愿参加红军的,发给每人大洋两块,领了钱就可以走了。”
杨思源说完,柳常青斜挂着挂包背着枪,走到三十几个俘虏兵跟前,给他们发放路费,发完路费,俘虏兵感激涕零地说:“长官不但让我们活命,还给我们发放路费,我们再也不当兵打红军了。”
水头镇的群众听说红军在腰庄村附近打了胜仗,很多人放下手头活,赶到关帝庙问候游击队,庙院内外墙壁上写满了“贫苦农民组织起来,成立农民协会”“推翻国民党统治”“打倒贪官土豪劣绅恶霸地主”“实行废债务分田地”“建立苏维埃政权”等标语。院子里挤满了人,游击队战士分头到群众中去宣传党的政策,宣传红军的性质和任务。
陆野叫来张来生说:“你也是贫苦农民出身,听说你在水头镇群众中还有一定的威信,水头镇现在成立农民协会,这农协主席就由你来担任。”
张来生说:“恐怕当不好。”
杨思源说:“慢慢摸索着来,相信你能行。”
张来生说:“那好吧,我试着来。”
“那我们就趁人多,召开群众大会,让大家来选举。”
杨思源说罢,陆野几步跳上戏台,扯开嗓子说:“各位乡亲,我是晋西游击队队长陆野,刚才,许多战士和大家讲了什么是红军、红军的性质和任务。我想大家对我们红军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是为穷苦人打天下的。然而,红军绝不是单纯打仗的,它除了消灭敌人军事力量外,还承担着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帮助群众建立革命政权以至建立党的组织等重大任务。今天我们建立农民协会就是帮助大家建立自己的革命政权,有了农民协会,大家在农协的领导下开展抗粮抗租抗税斗争,开展打击土豪劣绅恶霸地主的斗争,我们就会有翻身的希望。”
陆野继续说:“我提议水头镇农民协会主席由张来生担任,大家有没有意见?”
台下许多人说:“没意见。”
陆野说:“没意见的请举手。”
台下的所有群众都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陆野说:“现在我宣布,水头镇农民协会主席由张来生同志担任。张来生,上台来与大家见面。”
张来生几步走到台上,向台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谢谢各位乡亲的信任,我一定不负大家的希望,向周边农民协会学习,积极做好咱水头的农协工作。”
半后晌时,游击队给水头农会留了四五支步枪,带着缴获来的枪支弹药返回驻地。
碾头(上)
水头镇歼敌后的一天早晨,一个穿着蓝色疙瘩布衣服,一个穿着黑色疙瘩布衣服的后生喘着气,抹着头上的汗水,相跟着来到西宋庄,在村口被两个站岗的红军战士堵住。站岗的战士问道:“你们两个是哪的?大清早来这里做甚?”
穿蓝色疙瘩布衣服的后生说:“怎么,西宋庄不是人来的地方?”
门岗说:“人可以来,但好人能来,坏人不允许进村。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穿黑色疙瘩布的后生揎开蓝布衣服后生说:“我们当然是好人了。”
穿蓝布衣裳后生低着头说:“我们是好人,那我就进去了。”
另一名战士堵住说:“你们还没有回答我们的提问,不能进。”
蓝衣后生说:“你们不是说好人允许进去,那我们是好人,为甚不让进去?”
黑衣后生赶忙笑着说:“长官,我们是孝义碾头村人,他叫马润年,我叫武逢春,我们村里人听说晋西游击队专除土豪恶霸,就派我们两个前来向游击队报告情况,请求游击队出手打掉恶霸地主武贵才。”
两个战士笑着说:“明白了,进去吧,驻地在最大的那个院子里。”
两个后生进了驻地,找到了游击队长陆野,陆野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两个二十五六后生站在脚底,问:“你们两个叫甚,来西宋庄找谁?”
武逢春说:“我叫武逢春,他叫马润年,我们是孝义碾头村人,来西宋庄找陆野陆队长。”
陆野说:“我就是,你们找我有甚事?”
武逢春说:“想让游击队为我们碾头村穷人出气。”
“出甚气?你详细说说。”
“我们村大财主武贵才,依仗他儿子武元魁在太原的权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群众恨之入骨。村里人听说红军游击队专除土豪恶霸,就让我们俩来找寻红军,打掉土豪恶霸,为我们碾头穷人出气。”
“武贵才在村里吧?”
“在。”
“好。你们回去吧,我们一两天就到。”
武逢春、马润年走后的第二天半前晌,陆野就带着一中队,去了碾头村,找到了他俩,两人当即带着陆野的一中队包围了武贵才住宅。武逢春带着陆野走到武贵才大门口,一看大门没关,陆野揎了揎厚重的大门,大门里面倒关了,陆野拧开铁门搭,继续揎门,门依然不开,武逢春说:“一定是木门插着开不了,我喊喊管家看行不行。”说罢便高声喊武有才管家开门,喊了半天,院子里没有任何动静,气得一边拍打铁门环一边高声喊,再不开门就用斧子砸了。
一听外面说要用斧子砸门,老管家武有才带着两名家丁背着枪赶忙跑到门口说:“我看谁这么大的口气,竟敢用斧子砸门?”
武有才拉开木门插,打开大门,大门口几个游击队员欻欻跳进来收了两个家丁的枪。武有才看见进来一伙背枪的人,赶忙走到陆野跟前说:“长官,人老了,痴脚笨腿怠慢了大家,请见谅。我是武贵才东家的管家武有才,请问,你们来武家有事?”
陆野说:“我们是晋西游击队的,找你们东家武贵才。”
武逢春指着陆野说:“这是晋西游击队陆野陆队长,还不快带陆队长进去?”
武有才赶忙弯腰鞠躬,做出请的手势说:“陆队长请进。”
武有才把陆野他们迎到厅房,提着铜茶壶沏茶倒水。
陆野说:“怎不见你们东家武贵才?”
武有才说:“东家夜来后晌出门了。”
“去哪了?”
“东家走时很匆忙,甚也没带,安顿我看好家门,他去介休走走亲戚。”
“亲戚在介休城里还是村里?”
“我知道他介休有亲戚,但不知道具体在哪。”
武逢春说:“陆队长,武贵才一定是听说游击队要来打土豪躲起来了。躲到哪,管家肯定晓得,我觉得这老东西不说实话。”
武有才说:“陆队长,你别听武逢春瞎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马润年拿着一根架绳走过来,把绳子搭到武有才的肩膀上说:“老东西,快说,再不说不要怨我们动硬的。”
武有才害怕再不说就要受皮肉之苦,只得说:“润年,不要胡来,我说。”
马润年使劲抓住武有才的头发说:“快说,不说吊房梁。”
武有才吞吞吐吐说:“润年,一村一社的。别这样,我说,我说。武东家到介休张兰镇了。”
陆野问:“武贵才张兰镇的亲戚是谁?”
武有才挠着头皮说:“东家走时说了个名字,让我再想想。”
武有才低头想了片刻,抬起头说:“想起来了,东家的姑舅叫李昌兴,在张兰镇开了一家当铺。”
陆野说:“谢谢老管家,我们这就去张兰镇找武贵才。剩下的红军战士,今的晌午饭、黑间的吃住就由你来负责。”
武有才说:“没问题。陆队长,张兰镇驻军不少,千万得小心。”
陆野说:“晓得有驻军,小心点就没事。你给我们找几身衣裳吧。”
“好,你稍候,我这就去找。”
武逢春、马润年也说:“陆队长,你就放心地去吧,还有我们两个帮忙照顾。”
武有才出去找寻衣裳,陆野叫来野鸽子、郝金刚、王秋生三个队员,让他们跟他一起去介休张兰镇找寻大财主武贵才。陆野刚安排好,武有才搂来两身东家的绸子单长袍、两顶礼帽、一把扇子、两身武贵才儿子穿过的夏衣。陆野、野鸽子穿了绸子长袍,郝金刚、王秋生穿了武贵才儿子的黑色裤子、白色衬衣、外套料子布衫。野鸽子穿上绸子长袍显得有些宽大,就和管家要了一根长丝带拦腰扎住。
陆野安顿好部队,未吃晌午饭就急匆匆地带着野鸽子、郝金刚、王秋生直奔张兰镇而去。到张兰镇时天已黢黑,陆野他们从西门进入镇子,通过镇子中心两层高的昆央楼,走进主街南侧的一个切馏则饭馆,要了四大碗切馏则,野鸽子看着桌上特色菜推荐纸上写着张兰驴肉,喊叫掌柜的切一碟子,不一会掌柜的就端着驴肉碟子放到桌上,野鸽子拿起筷子吃了一片说真香,好吃。掌柜的要进去做饭,陆野拉住说:“掌柜的,向你打问个人。”
掌柜的拿下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脸说:“你打问谁?”
“当铺掌柜李昌兴住在哪儿?”
“李昌兴当铺在东街中间,牌子上写一个‘当’字的店铺便是。他家就住在当铺北面,具体在哪个院,我也没去过,不太清楚。”
“谢谢掌柜的,你忙去吧。”
吃了蛋柿切馏则面,四个人顺街往东走,野鸽子说:“这街道店铺怎一家比一家凸出一截?”
陆野说:“我也是头一回见这种街道,幌子都在凸出的外墙上,大概是为挂幌子和招牌方便吧!”
往东走了不长一段,就看见突出的外墙布幌上写着一个“当”字,他们紧走几步,走到店铺门口,推推大门,大门已关,店铺里灯亮着,窗口的小窗门闭着,四个人离开大门,走上圪台,敲敲小窗门,小窗门开了,里面伙计说:“你们要当东西吗?”
陆野说:“不是,我们找李昌兴掌柜。”
“李掌柜已经回家了。”
“他家住哪儿?”
“你们和他甚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