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杨思源说完,立即召集战士们扛上麦子、玉䄻黍、谷子,分头轮流到石磨碾子去碾米磨面,到天亮结束。匆匆吃了早饭,带着钱粮铺盖,向九凤山白马仙洞外坡洞阳观出发。到达洞阳观时天已擦黑,山里的气候凉快,吃过饭,战士们累了一天,一躺下就呼呼入睡。
陆野不放心西宋庄根据地群众。隔天,在洞沟村买了一头毛驴,乔装打扮,身穿夏布衫白色裤子,头戴博士帽,一副深色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陆野骑着毛驴,大摇大摆,一路从中阳走来,进入孝义温泉一带,声称是省里派来的委员,专程视察土匪扰民情况。沿途军警,听说是省里来的大员,一村一站,均小心翼翼派人护送。赵营在西宋庄没有找到红军,气急之下,抓人、杀人、抢东西,刚到西宋庄,就抓住了村农会主席武青拴,吊到树上逼问游击队的下落。武青拴被麻绳打得遍体鳞伤,始终未说游击队去向。敌人从武青拴嘴里套不出一点有用信息,残忍地开枪打死了他。赵营找不到游击队,只得追到原驻地辛庄。
陆野被温泉留守的赵营士兵送到西宋庄时,孝义警察局局长武有年还带着四五十个警察在西宋庄抓人拷打人。陆野看到被砸烂的列宁小学牌子,料到阿英老师已出了事。陆野一见武有年质问:“赵营攻打围剿红军,你们警察局负责抓捕共党,你们进占了共党根据地,抓了几个共党?”
武有年点头哈腰说:“赵营在西宋庄枪毙了村农会主席、共党分子武青拴,我们逮住了共党分子王阿英。”
“共党分子王阿英关在哪儿?”
“就关在小学堂里。”
“带我去见识一下这个女共党。”
“这个女共党很顽固,只承认自己是共产党,其他的甚也不说。不见也罢!”
“还是见见,我就不信他还吃铁咬钢?”
“见见也无妨。”
武有年说罢,引着陆野到小学,让看守警察打开门锁,带着陆野进入教室,阿英正坐在门口课桌前看书,听见门响,猛然抬头,看见乔装打扮的陆野,几乎要喊出声,陆野用眼色示意她,阿英赶忙用手掩住口。陆野慢条斯理地说:“你一个乡村教师,不好好教书,加入共党意欲如何?”
阿英头一摆说:“这是我的信仰,任何人干涉不了。”
陆野说:“共党是要杀头的。”
阿英说:“入党时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陆野对武有年说:“你说得没错,这又是一个顽固分子,一定得严加看管。走。”
烈日炎炎,大地被烤得滚烫。陆野从小学堂出来,刚入村道,头上就冒出了汗水,说:“这鬼天气,真能晒死人。我不能再走啦,看来得在西宋庄歇脚。”
武有年说:“歇着吧。如不嫌弃,就住在我家。我家钱粮虽被游击队抢走,庆幸的是室内实施没被破坏,开开门就可以住。我住正面西窑,留了一个班的警察住在西面侧窑,两个警察轮流看守女共党。你若肯住,就住当中窑,挨我的那个家,既方便又安全,您说呢?”
陆野思谋着黑夜如何救出阿英,武有年这么一说,就痛快地说:“那好吧,就住你家院子。”
阿英就关在武有年院子里,陆野经常抽时间去学校给学生和农会干部讲课,摸黑也能找到院子里的每一间房屋,所以他故意说:“武局长,去你家休息,你给咱前边领路。”
武有年说:“好,我们回头,刚才我们去的那个学堂就是我家院子。”
陆野说:“好地方。院子大,窑洞宽敞。”
陆野说着,随武有年回了院子,武有年带着陆野进了当中窑,陆野顿觉凉爽。武有年说:“这是我爹娘住的窑洞,昨天,我安排人打扫了室内,铺盖全部换成了新的,你就放心地休息吧!长官,我们晌午吃点甚?”
陆野说:“这么热的天气,吃碗面就可以了,主要以休息为主。”
武有年说:“那您先休息,我过去啦,一会面好了给您端过来。”武有年说罢,转身出去。
吃过午饭,陆野睡了一大觉,晚间吃了两大碗抿尖咸饭,两次到院子里观察看守警察活动情况。他早早地吹灭灯树上的煤油灯,静静地等待着武有年和看守警察入睡。待到夜深人静,武有年和看守警察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陆野轻轻推开当中窑的门,探身出去观望,看见两个看守抱着枪,斜倚在门两侧,闭着眼睛,陆野轻手轻脚走到学堂门口,掏出手枪,猛击看守脑袋,两个看守一声未吭,晕了过去。陆野从一个看守身上掏出钥匙,打开门,把两个看守拉进室内。陆野走到窑掌,轻轻揎醒趴在桌子上昏睡的阿英,拉着阿英出了学堂,慢慢溜墙根出了院子。二人快步离开西宋庄,摸黑向九凤山白马仙洞走去。
赵营在西宋庄、辛庄一带一无所获,打听到游击队向九凤山一带移动的消息后,一路尾随而去。
陆野带着阿英走到柳沟时天已大亮,从村里走过时,听见担水的两人拉话,得知有支队伍昨晚在柳沟宿营,天刚亮就向柏窊山方向行进。陆野料知这是尾追红军的部队,不敢久停,在村里喝了碗水,立马出发,从柏窊山东侧穿越青阳山,到李家沟,往西北走化林塌,进入九凤山,快速回到洞阳观。
陆野直接走到杨思源房间说:“思源政委,情况不妙,敌人追来了。”
杨思源看见阿英说:“王老师回来了,赶紧坐。陆野坐下说。”
陆野说:“阿英老师被孝义警察关起来,我夜黑间半夜把她救了出来,走了一夜,到柳沟时天才明。获知敌人追了过来,快速抄近路赶了回来。”
杨思源说:“敌人从哪个方向来??”
“从化林塌村进山。敌人爬山过岭,盲目进山,一来路途疲累,二来不熟悉地形,我们在树林里埋伏,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陆野与杨思源说话间,白钟林进屋,陆野说:“钟林,赶紧去集合部队,迅速到山口迎敌。”
白钟林立即出了门。
野鸽子听说陆野带着阿英回来了,赶忙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笑哈哈地说:“阿英妹子,你来了,还是陆野哥的魅力大!”
陆野说:“鸽子,别开玩笑了。阿英老师是我在西宋庄警察局临时关押处解救出来的。没时间和你多说,你把阿英安排到你房间后,赶紧集合部队。钟林已出去,你也赶紧带上阿英去吧。”
野鸽子感到事态紧急,拉着阿英的手,大步出了门。
野鸽子安顿好阿英,赶忙跑到洞阳观院子,此时,部队已集合完毕,杨思源、陆野已站在队列前。陆野说:“我们转移到洞阳观,没想到敌人会尾随追来,现在敌人已行到化林塌山口,准备进山。我们待敌人进入深山后,一中队在山坡左侧,二中队在山坡右侧隐蔽,待敌一个连队进来后,两侧山坡一齐射击,狠狠打击敌人,而后发起冲锋,灭掉敌人一个连队。三中队由白钟林负责隐蔽在山坡一侧,待敌人一个连队进入一二中队的伏击圈后,三中队负责拦腰截断后面的敌人,挑选四五个特等射手,让他们组成一个小组,从山林半山中横穿过去,打击敌人尾部,并专打敌人机枪手和指挥官,使敌人首尾不得相顾。各队明白不明白。”
战士们齐声喊:“明白。”
“敌人是我们的三四倍,大家有没有信心消灭敌人。”
战士们齐声喊:“有,有,有。”
陆野手一挥说:“出发。”三个中队成二列队形出了洞阳观,迅速向化林塌山口方向行进。
部队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顺沟穿行,走到半沟,一中队、二中队埋伏在沟两边山坡,三中队继续向前走了二百多米,设伏在沟的一侧山坡。白钟林带着李忠良、野鸽子、柳常青、李天祥、郝金刚,隔三中队一百多米处设伏。游击队员隐蔽在树木背后杂草丛中,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半前晌的太阳照在茂密的森林,散射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山坡森林里,各中队机枪手在树旁迅速架起机枪,所有的战士也举枪瞄准了沟中小路。他们从树枝的缝隙里往外瞭望,能够看见沟中蜿蜒曲折的小路,他们不时说几句话,小心地拨开树枝,聚精会神地盯着沟里的动静。
陆野的一中队埋伏的山坡直对着沟谷,视野相对开阔。等了好长时间,陆野等得心里烦躁,大声骂道:“这狗日的赵营也是腌不死煮不烂,我到化林塌他就准备进山,我回到洞阳观带队折回半路,还不见这狗日的影子。”
宋兴平说:“陆队长,敌人肯定是怕中埋伏才走走停停,故意拖延时间。”
陆野说:“也可能是在化林塌村吃过早饭才行动。”
宋新平说:“别说话,敌人快到沟底了。”
陆野说:“兴平,你看见了?”
宋兴平说:“没看见人,看见沟里飞过一群鸟。”
陆野说:“明白了,鸟群飞过,一定是有人惊动。别说话,准备战斗。”
陆野一说,战士们静静地蹲在树后或草丛,端起枪,对准沟里。一袋烟的工夫,敌人的先头部队已气喘吁吁地走到沟底。陆野看到先头部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大喊一声“打。”所有的战士瞄准沟里的敌人射击。一中队枪一响,二中队对面山坡上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顿时沟里的敌人死伤大片。陆野看到后续的敌人没有跟上,就知道是三中队已截住了敌人,赶忙指挥一、二中队从两侧山坡向沟里冲去,除去少数几个士兵逃跑外,一个连剩下二十多人全部做了俘虏。
三中队在一二中队打响后,迅速用密集的子弹射向沟里的敌人,把一个营的敌人拦腰截断。敌营长慌忙命令迫击炮排向山坡发射炮弹,白钟林透过树林看到敌人在沟边一侧架设迫击炮,赶忙指挥李忠林、野鸽子、柳常青、李天祥、郝金刚瞄准敌人炮兵射击,五六个拿炮弹的敌炮兵被白钟林带领的特射组射死倒地,当即毙命。敌营长气得嗷嗷直叫,迅速调来两挺机枪到炮兵阵地前掩护炮兵,机枪疯狂地对准山坡特射组隐蔽的树林扫射。白钟林赶忙向前移动,避开敌人火力,和野鸽子同时举枪瞄准机枪手,两支枪同时击毙了两个机枪手。六个人迅速瞄准敌炮排射击,一个排的炮兵伤亡过半,龟缩在沟崖底一动不动。敌营长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挥舞着手枪让士兵向山坡不停地射击,子弹在树林里哧哧地飞着,白钟林、野鸽子他们不停地在树林里变换着方位,找准间隙射杀敌人。
一中队二中队消灭敌人一个连队后,留下五六个战士往洞阳观押送俘虏,两个中队分头进入半坡树林,向三中队靠近。三中队正与敌人打得不可开交,沟里敌人的火力很猛,压得三中队战士抬不起头。一二中队到达三中队隐蔽处,立即向沟里的敌人开火,敌营长看见游击队火力大增,且损失了多半个炮兵排、一个连的士兵,怕继续打下去损失更大,当即下令边打边撤,退出半沟,到化林塌村稍事休息后撤回孝义城。
敌人撤走后,陆野指挥游击队下到沟里快速打扫了战场,前后缴获枪支百余,子弹两千余发,胜利返回洞阳观。杨思源政委对俘虏进行了一番教育后,全部释放。
赵营撤出九凤山,陆野、杨思源料到敌人不会善罢甘休,除去每日练兵外,派出李天祥、郝金刚打探敌人在汾军公路及根据地的活动情况。五天后,敌军浩浩荡荡开进了离石、中阳,吴城、王营庄都设有敌人哨所。半后晌,二人回到洞阳观,向陆野、杨思源报告敌情,李天祥说:“八月初,阎锡山从大连秘密返回山西老家河边村,发动亲信及旧部‘倒商’,扶植心腹徐永昌上台,执掌山西军政大权,担任国民党山西省主席、晋绥警备总司令,驻扎山西各派军阀之间矛盾暂时缓和,形成一致反共局面。赵营在九凤山白马仙洞沟惨败的消息传回省府,主席徐永昌恼羞成怒,大骂晋西游击队猖狂、赵营无能,当即派了一个师、一个炮兵团和地方武装万余人,气势汹汹地开往晋西,妄图一举‘剿灭’晋西游击队。敌军推进到吕梁山边沿,在高山、路口遍设哨卡,步步进逼,重重封锁。目前,赵营和孝义警察局再次进占西宋庄、辛庄一带,敌万余人已开进到根据地边沿,王家池、九里湾、任家塔、田家会、交口、金罗等地都有驻军,王营庄、吴城新设立了哨所。”
陆野说:“每个哨所有多少人?”
李天祥说:“二十来个人,大概是两个班的样子。”
陆野说:“趁敌人立足未稳,先打掉这两个哨所。”
杨思源说:“会暴露我们行踪的。”
陆野说:“敌人已经知道我们在九凤山,搜山是迟早的事,我们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灭灭敌人的威风。”
杨思源说:“说说你的想法。”
陆野说:“一中队由我带领,袭击吴城哨所,二中队由白钟林带领,袭击王营庄哨所,三中队由你带领在洞沟沟口埋伏,接应一二中队。天黑行动,速战速决,灭掉敌人哨所,迅速撤回山里。”
杨思源说:“那就赶紧部署吧!”
陆野立即叫来白钟林、李忠良、马利民、牟荣清进行部署,陆野说:“敌人已出动万余人来围剿我们,部队已开到了根据地边沿,并在沿途高山路口设立哨所,企图困死我们。敌人在九凤山外围路口吴城、王营庄设立了哨所,我们必须趁敌人立足未稳,拔掉这两个哨所。今黑夜袭击,一中队由我和李忠良带领行动。二中队由白钟林带领,袭击敌人哨所,成功后,迅速撤回山里。三中队在洞沟沟口埋伏,接应一二中队。吴城离洞沟较远,天黑后,一中队率先出发,一个时辰后,二三中队再出发。”
陆野部署完毕,各中队分头准备。
夜幕降临,幽蓝幽蓝的夜空点缀着无数的星星,黑夜笼罩着茂密的树林,树林远处碧绿的叶子此刻已变成一片黑点,树林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时传来一阵蛙声和鸟鸣。陆野带着一中队穿行在沟谷之中,出了沟谷,沿公路迅速向吴城行进。
部队走到吴城村口,村中的狗叫了起来,走到原巡缉队敌哨所驻地附近,陆野恐怕惊动敌人哨兵,让战士放轻脚步。到街口哨所跟前,陆野让战士们隐蔽在房后巷中,他带着野鸽子在巷口观察岗哨情况。哨所门口、院子里各挂着一盏马灯,两个门岗背着枪倚在墙上打盹。陆野低声对李忠良说:“我和野鸽子去干掉哨所门口两个岗哨。我们得手后,你迅速带着大家冲进院子,分头打开房门,俘虏敌人,缴获枪弹。”李忠良点了点头说:“好。”
陆野说罢,和野鸽子一左一右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快速两步跨到岗哨背后,右腿突然插入两腿间,左手迅速拧着岗哨的头,右手的刀抹了岗哨的脖子。两个岗哨一声未吭,倒地身亡。李忠良见陆野、野鸽子得手了,忙招呼巷子里的战士冲进院子。陆野、野鸽子冲到边窑,野鸽子班的战士紧紧相随,野鸽子一脚踢开边窑门,敌班长被踢门声惊醒,一骨碌翻身坐起,顺手在枕头底摸出手枪,对准陆野,野鸽子眼疾手快,一枪击毙了敌班长,其余六七个敌人乖乖举手投降。战士们迅速摘下挂在墙上的枪支,押着俘虏走到院子。陆野他们刚到院子里,李忠良带着李天祥、郝金刚班的战士也押着俘虏从窑洞中走了出来,陆野对俘虏们进行了一番教育后连夜释放。
野鸽子噘着嘴说:“好不容易逮住敌人,你一句话,说放就放了。假如这些人回到部队,回头再打我们,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陆野说:“这些人都是穷人家子弟,当兵主要是为了吃粮,还有一些是抽丁抽去的。我们释放后,大部分人会想法子回家,即使有个别人再回到原部队,也不会专门瞄准打红军,至少说,可以给我们当个宣传员。”
李忠良说:“鸽子班长,没必要担心几个俘虏。如果在战场上碰见俘虏兵打我们,你就可以发挥神枪手的作用,往他们要命的地方打。”
陆野说:“赶紧走吧,我们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要走,杨政委带着三中队还在洞沟沟口接应我们。”
一中队全体整队,沿公路向洞沟方向行进。返回洞沟沟口时,已是深夜,二中队已提前回到洞阳观,沟口留下了打斗过的痕迹,还有一股股的硝烟味道。杨思源带着三中队还在沟口山坡等候接应陆野他们,他蹲在山坡树林里,隐约瞭见一中队背着缴获来的枪支进了沟,赶忙和牟荣清招呼队员,迅速走下山坡。杨思源看着战士们满载而归,高兴地说:“大家辛苦了。回洞阳观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