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读书

这份情怀,得敬!

□ 冯海砚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洒脱。但是读书人能够像刘红庆老师这样始终如一,坚守初心的,我觉得少。读书人有像宇杰学弟这样能够常记得领自己进入书的人,也不多。

宇杰和我同一所大学毕业,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过任何交集,唯一算得上是有点牵扯的就是都认识刘红庆老师,都听过他的课。那个年代,刘红庆老师作为学校的客座教授,时常会游走在中文系和音乐系讲学,在中文系他更多地讲音乐方面的文学元素,去了音乐系,或许就更多地偏向音乐音符了。但我冥冥中感觉,在某一次讲座中,我应该和宇杰学弟有过交集,哪怕是擦肩而过,哪怕是他在教室的最前排,而我在教室的某一个角落。

不管怎么说,没能在大学时期碰面,多多少少算是遗憾。但没想到十几年过后,因为工作和他有了联系,也可以一本正经地和他约稿,听他的故事,听他笔下刘红庆老师的故事。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叫作《归来仍是少年》的书,是宇杰学弟给我寄过来的,书中的主人公就是刘红庆老师,作者是刘红庆老师的爱人李晋萍老师。这段时间,我洋洋洒洒地看着,算是都看完了。

我读书有个习惯。不喜欢按部就班一页一页地看,而是挑着自己喜欢的内容,跳跃着看。我更多关心关注的是我熟知的关于刘红庆老师的事情。

1965年,出生在左权县城内一个普通家庭的刘红庆老师,母亲的视力缺陷让他自幼便体会到生活的艰辛与旁人的非议。那些童年时期听到的“瞎爱爱,眼盲盲”的调戏,成为他内心深处难以磨灭的印记,却也悄然孕育了他对弱势群体的共情之心。这些故事,是我在大学期间校报做学生编辑和学生记者的时候,编辑部的李晋明老师讲给我们听的。

这份共情,刘红庆老师从萌芽到关注,再到关心,延续了三四十年的时间。这份原生的生命体验,也化作了他日后书写盲人群体的不竭动力。1995年的最后一天,怀揣着文学梦想的刘红庆辞去体制内的工作,背井离乡闯荡北京,如同当年的沈从文一般,在心中呐喊“北京,我是来征服你的”。京城的文化滋养让他开阔了视野,却从未冲淡他对故土的眷恋。2002年起,他毅然转身,将全部精力投入非物质文化遗产推广和民间文化传播,用20年时间完成了24部著作,策划了20余台大型文艺节目,用行动诠释了“少年离乡盛年返乡一心牵挂家乡事”的赤子情怀。

后来的故事,宇杰学弟的文章中一目了然。

我喜欢刘红庆老师的文字,因为他的文字总是有深度更有温度。无论是名家传记还是草根叙事,都闪耀着人文光辉。他为沈从文、侯宝林、启功、郭兰英等文化名人立传,也为普通盲艺人、民间歌手书写人生,在他的笔下,无论声名显赫与否,都能获得平等的尊重与细致的描摹。他编写的《沈从文家事》《沈从文家书》等系列图书,通过精心辑录与编辑,让读者得以窥见文学大师的生活点滴;而《名人孤影》一书,则将他采访梁思成、周有光、程砚秋等大家的文章集结成册,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重新串联。尤为可贵的是,他的写作始终保持着实地调研的严谨态度,每一部传记都源于扎实的采访与文献梳理,这种治学精神也深深影响了身边的人。

就像宇杰回忆的那样,在参与“中国音乐学院国乐传承与创新丛书”写作时,刘老师从起草采访提纲到录音整理,从文献梳理到大事记撰写,都手把手悉心指导,锻炼了他快速进入不同领域的能力。

2022年1月5日,刘红庆老师因心脏病突发猝然离世,走的时候才57岁。在刘红庆老师二周年忌日的第二天,我还专门去了一趟新华书店,想看看自己生活的这个小城市能不能容纳下他的作品。

还真有!不过只有山西出版传媒集团、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沈从文家书》。书架上只摆放着两本,一本已经打开了包装,像是被很多人翻过的样子。我看了看价格,98.8元,然后径直走到前台和收银员说给我打包。收银员说这几天书店搞活动可以打八五折,我说不打折我也买。

这次和宇杰约稿,一来是早就想认识这位学弟,和刘红庆老师一样有少年情怀的学弟,二来是再次刘红庆的文化人生,更好地理解“刘红庆精神”的深刻内涵——那是对乡土文化的赤诚热爱,是对民间艺人的悲悯情怀,是对文化传承的责任担当。

我还和宇杰约定,想去挖掘一下吕梁的盲艺人生存状况,吕梁非遗文化的传承发展。他给我发过来这样一组数据:“吕梁目前健在的盲艺人,交城、文水有七八个,汾阳有两三个,孝义有五六人,柳林有七八个,方山有两三个,离石有四五人,临县还算比较多,有十三四个。”

看到这组数据,我仿佛听到:盲艺人的歌声依然在山间回荡,高校的非遗课程培养着新一代传承人,更多的人因为刘红庆老师,宇杰学弟的文字而关注民间文化。

我更知道,我笔下的这份情怀,得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