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政教专刊

红色热土上的无言丰碑

□ 高宇峰

我是土生土长的临县人,打小就深爱着这片土地。爱这里的山,爱这里的水,更爱临县人身上那股质朴而坚韧的性情。你或许听说过临县,身边也可能有临县的朋友,但你不一定真正了解这片土地蕴藏的故事,以及临县人骨子里的精神。

很多人知道,临县是山西的“打工大县”。二三十万临县人在太原等城市打拼,凌晨三点起来打饼子,天没亮就支起早餐摊,有人在街头擦皮鞋,有人在工地干装修,还有人开着出租车穿梭于城市各个角落。他们做的大多是基层的活,吃的是实在的苦。也因此,外界有时会有片面的看法,甚至用“黑豆茬”这样的话来调侃。

但如果只看到这些,便没有触到临县人的根。让我们从黄河边的碛口古镇说起。明清至民国,碛口凭黄河水运成为北方商贸重镇,人称“九曲黄河第一镇”,与平遥齐名。寨子山、高家塔、西湾村、李家湾等地,遍布晋商豪宅。老话讲“碛口遍地都是油,三天不拉满地流”,说的就是当年的富庶。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商贾云集、财富汇聚的地方,后来竟成了国家级贫困县。这巨大的落差背后,正藏着临县人舍己为国的奉献故事。

2016年,我在碛口古镇创办吕梁古兵器博物馆分馆,从此才系统摸清了这片土地的过往。

1947年,党中央作出部署,中央后委东渡黄河驻扎临县。中央后委队伍庞大,总参谋部、总后勤部、情报部等部门全部迁至临县,还有随军医院、学校、幼儿园。起初六千人,后来近十万中央机关人员,分散居住在三交镇双塔村周边的几十个村庄。当时从陕北迁来的兵工厂也有六个,二厂设在林家坪镇张家沟和光明村,四厂设在林家坪镇薛家圪台村,七厂设在招贤镇水源村,九厂设在三交镇中庄村,十厂设在碛口镇寨则坪村,木工厂设在义居寺,这些兵工厂加班加点,日夜赶制武器支援前线。

那时的临县,堪称解放战争的“心脏”。全国90%的主要电台设在这里,情报由此发往各战场;前线所需的粮食、装备、弹药、经费,大多经临县转运。为了支援中央后委,临县人民倾其所有。“最后一碗米、最后一床被、最后一尺布”,有什么便献什么。数百名晋商大地主捐尽家产支持革命,许多人家道因此中落;临县产的铁、煤、瓷器、酒、粮食,优先保障中央机关;碛口码头所有物资,一律输向革命前线,毫不保留。

当时,陕甘宁晋陕联防军司令部驻扎在林家坪沙垣村,中共中央西北局驻扎在林家坪南圪垛村,临县人把最好的地方让了出来。他们克服重重困难,每月为驻地部队提供112万多斤粮食、45万斤饲料、110万斤草料。在干部培养与输送上,临县贡献同样巨大。无论是抗战、解放战争还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一批批临县干部南下、北上、西进,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不讲条件,只说奉献。

如今的临县,早已不是当年贫困的模样,而是成为全国知名的红枣之乡、粽子之乡、文化之乡、旅游胜地,百姓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从晋商时代的繁华,到烽火岁月的奉献,再到新时代的自力更生,临县人的精神一脉相承。这精神,是黄土高原滋养出的质朴坚韧,是刻进骨血的无私奉献,是无论历经多少年都未曾改变的家国情怀。

今后,无论你看见凌晨三点在太原街头打饼子的临县人,天没亮就支起早餐摊的临县人,还是在街头擦皮鞋、在工地干装修、在路上跑出租车的临县人,都请以郑重的目光看待他们。因为他们身后,是几代临县人用奉献写下的忠诚,是这片土地倾尽所有为中国革命作出的牺牲,是一种跨越岁月依然传承不息的精神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