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版:经济专刊

在文水

一花一塔皆故事

□ 文/图 本报记者 刘沛林

“则天庙里的牡丹花盛开啦!”

暮春时节,朋友圈里这样一则消息令人不禁停下了滑动屏幕的手指。九宫格照片里,红墙灰瓦间,层层叠叠的牡丹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晨露,衬着千年古殿的飞檐斗拱,有一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武则天纪念馆

红墙拥国色 古殿遇芳华

刚到文水县城北五公里的南徐村,远远便望见一座古建筑群坐落在吕梁山麓,这便是武则天纪念馆,乡亲们更习惯叫它“则天庙”。馆区坐北朝南,踏进山门,中轴线上先是一尊高8.5米的汉白玉武则天雕像,英姿飒爽,目光远眺。雕像两侧丰碑与升仙太子碑分列,钟鼓楼、碑廊、配殿一路铺陈开去。院内古柳婆娑,新叶如洗,静谧中透着一股庄重之感。

穿过碑廊,正殿赫然在目。恰逢一位讲解员带着游客从乐楼方向走来,声音清脆地介绍:“这就是则天庙正殿,重建于金皇统五年,有八百多年历史了。”她叫王洋,是馆里的专职解说员。随着她的指引,众人踏进殿内,仰头细看梁架。那巨大的横梁横跨殿宇,木质深褐,却毫无下垂之态。王洋娓娓道来:“这梁架用了三角形组合与杠杆原理,大梁跨度极大,八百多年承重未见弯曲,在同期古建筑中十分罕见,足见金代工匠的技艺高超。”游客们啧啧称奇。她又将大家目光引向殿内中间武则天塑像上方,那里一条悬塑走龙凌空欲飞,姿态威猛。“龙是皇权的符号,走龙的出现,正是武则天称帝的象征。这一方斗拱之间呀,藏着中国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女性传奇。”

听完讲解,游客迎着一阵馥郁的花香,绕到殿侧。眼前豁然铺开一片牡丹园——果然正是盛花期!园子里十余亩牡丹花朵密密匝匝,挤挤挨挨,紫红、粉白、深红交错在一起,大如碗口,瓣若绡纱,蜂蝶穿行其间;微风过处,花浪轻翻,甜香沁人心脾。

花影间,瞧见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姐正举着手机支架,对着满园牡丹说得眉飞色舞:“大伙儿看这朵!这叫‘洛阳红’,花色最正,配上身后的千年古殿,是不是绝了?”她直播间里点赞留言不断,“咱文水四、五月的牡丹最漂亮,欢迎各地的朋友来玩儿!”

记者上前攀谈得知,大姐名叫马金莲,是土生土长的文水人。退休之后,她便利用闲暇时光,来到武则天纪念馆,通过直播推介家乡。收起直播设备,马金莲对记者笑着说:“我从小就在则天庙旁长大,去年纪念馆获评3A级旅游景区,慕名而来的游客日渐增多,我也想着紧跟时代脚步,借着手机镜头,好好把家乡的美景和文化宣传出去。”

站在这座全国唯一的女皇祀庙中,牡丹花香随风飘来,千年时光仿佛被浓缩在这方寸之间。殿内金柱斑驳,殿外花事正盛,王洋的讲解声与马金莲的直播声在春风中交织,一个在守护历史,一个在传播当下,两代文水人用不同的方式讲述着同一个故事。

梵安寺塔

孤塔阅千载 弹痕忆烽烟

告别则天庙,向南驱车半小时,便到了孝义镇上贤村。在梵安寺屋舍间,一座赭红色七层砖塔拔地而起,巍然耸立,这便是梵安寺塔,当地人唤作“上贤塔”。塔高约45米,八角重檐,是国内最大的无基无顶宋代砖塔。整座塔不见石砌基座,直接坐落在黄土平地上,顶部平秃无刹,看似残缺,却也因此成了研究宋代砖塔营造技艺的珍贵实物。

“这塔为何无基无顶呢?”记者疑惑地小声嘀咕着,绕塔细细端详。塔下一位老人正坐在马扎上歇凉,见状笑着招呼:“怎么样小伙子,看这塔怪吧?没根基,没顶子,偏偏立了上千年。”老人姓李,年过七旬,是土生土长的上贤村人。他经常来塔下散心,碰上生面孔便爱聊上几句。说话间,他站起身,用手指点着塔身:“这所谓‘无基’啊,其实并非建造时偷工减料。塔底有数层大青石条打底,其上筑红砖塔身,只是不像寻常古塔那样砌有高出地面的石质须弥座,远远望去,仿佛直接立在黄土之上。而这‘无顶’则要说起另一段令人扼腕的往事了。”

李大爷说到此处微微停顿,缓步走近塔身,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轻轻摩挲塔壁细密孔洞,语气沉了下来:“古塔顶端原本建有一座小庙,庙内供奉铁佛一尊,塔内设盘旋木梯,可拾级登顶。抗战时期,日军大肆损毁古迹,拆毁塔顶庙宇、盗走铁佛,拆光塔内木梯,一座形制完备的千年古塔,就此沦为中空通透的残塔。后来,八路军就在这塔顶设立瞭望哨,日夜警戒、侦察敌情,全力守护一方百姓平安。”

落日西垂,斜阳为古塔勾勒出温润金边。记者伫立良久静静仰望着高塔,无顶的塔身直指长空,仿佛生生不息、向阳生长。一座古塔,承载宋式营造之美,镌刻佛禅悠远底蕴,铭记民族抗争历史,多重岁月记忆在此交融沉淀。

吕梁山层峦如屏,文峪河蜿蜒流淌。在文水这片厚重的土地上,既有盛唐女皇的绝代风华,也有宋塔千年的静默沧桑,还有烽火岁月刻下的红色烙印。从前,这两处宝藏景点深藏乡野,少为人知;如今,乘着文旅融合的东风,古殿赏花、古塔寻韵成了新风尚。四季流转,牡丹岁岁如约绽放,古塔朝夕伫立斜阳,一代代守护者、传播者、探寻者正接力前行,让文水跨越千年的文明篇章,在这春日里徐徐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