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叛乱内容出现在《水浒传》120回本第91回—100回之间。宋代都城在河南汴梁,河北是对河北山西的泛称,所以山西田虎叛乱被写为河北田虎。
虚构人物田虎(1086—?),北宋威胜州沁源人,以打猎为生,膂力过人,武艺超群。因不满北宋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遂揭竿而起形成地方割据势力,自称晋王。田虎造反中心在谷远(即今沁源),拥有义军20余万人,先后占据5州56县。即威胜(沁州)、汾州(汾阳)、昭德(潞安)、晋宁(平阳)、盖州(泽州)及5州所属各县(山西大部)。田虎在汾阳盖好了宫殿,但是一直在沁源作战。
宣和三年(1121),梁山泊兵马北伐辽国胜利归来,宋徽宗诏命宋江等梁山泊人马前去山西戡乱。梁山泊兵马渡河北上攻打田虎。宋江连克陵川、高平、泽州三城,但是战斗也十分艰难。随后,军师吴用定计,避实就虚分兵东西两路北伐,宋江亲领东路兵克壶关、昭德、潞城、襄垣、武乡、榆社等州县。西路兵由卢俊义带领西取晋宁(临汾)、霍县、灵石,直奔汾州。宋江、卢俊义两军切断田虎和辽国之间的联系,再回头包围沁源田虎。卢俊义从临汾北上攻城略地,顺利占领汾阳,又南取介休平遥太谷等地,包围田虎。田虎虽浴血奋战,但终因寡不敌众被擒。这一故事在《水浒传》母本《大宋宣和遗事》中已经初现雏形。小说设计田虎坐镇威胜州(沁源)叛乱,设计了宋江驻扎在卫州(今卫辉)北攻上党高原的田虎据点,同时派遣卢俊义从西线北上切入汾州地区,破坏田虎退却路线,对田虎叛军形成南北夹击态势,最后活捉田虎押解京师。
梁山好汉在汾阳的战斗主要出现在第93回和99回。小说对卢俊义带兵攻打汾阳城有较为详细的描写。第91回“田虎就汾阳起造宫殿,伪设文武官僚,内相外将,独霸一方,称为晋王。兵精将猛,山川险峻。目今分兵两路,前来侵犯”。第93回“次日雪霁,宋江升帐,与卢俊义、吴学究计议,兵分两路,东西进征。东一路渡壶关,取昭德,繇潞城、榆社,直抵贼巢(晋阳)之后,却从大谷到临县(临敌之县),会兵合剿。西一路取晋宁,出霍山,取汾阳,繇介休、平遥、祁县,直抵威胜之西北,合兵临县(临近沁源之县),取威胜,擒田虎。当下分拨两路将佐”。
第99回“且说卢俊义等已克汾阳府,田豹败走到孝义县,恰遇马灵兵到。那马灵是涿州人(田虎手下大将),素有妖术并三万雄兵,到汾阳城北十里外扎寨。南军(宋军)将佐,连日与马灵等交战不利。卢俊义引兵退入汾阳城中,不敢与他厮杀,只愁马灵来攻城池”。卢俊义与马灵争夺汾阳战斗中,小说设计了一段神话,鲁智深突然神现汾阳“那和尚正在盘问马灵,戴宗早已赶到。只见和尚擒住马灵。戴宗上前看那和尚时,却是花和尚鲁智深。戴宗惊问道:吾师如何到这里?鲁智深道:这里是什么所在?戴宗道:此处是汾阳府城东郭,这个是北将马灵。适被公孙一清在阵上破了妖法,小弟追赶上来。那厮行得快,却被吾师擒住。真个从天而降。鲁智深笑道:洒家虽不是天上下来,也在地上出来。当下二人缚了马灵,三人脚踏实地,迳望汾阳府来”。此后卢俊义率军攻介休、平遥,合围威胜州田虎。宋江东路军攻入太原水淹晋阳(灭太原城),然后南下祁县榆社包围威胜州田虎。田豹等如丧家之犬逃回威胜城,觐见田虎,哭诉丧师失地。田虎升殿,伪枢密官入内急报“马灵被擒降宋,榆社、介休也被宋军攻破......”
显然山西历史上并没有什么田虎叛乱,《水浒传》虚构宋江征讨山西田虎叛乱原型是什么?实际上田虎造反是赵匡胤和宋太宗北伐北汉的历史故事改编。五代太原刘钧割据抗击北宋统一,战争过程与宋江征讨田虎的过程基本一致。宋江北征田虎上党、太原、汾州等地的战争故事借用了宋太祖宋太宗剿灭北汉的故事,小说里上党之战几乎完全改编自赵匡胤下河东征北汉的历史。北汉是沙陀人刘崇建立,为什么要改为田虎?这是地方文化的进一步改编。
刘知远是太原沙陀人,本在汾州参加石敬瑭军队,后来夺取了太原府政权建立后汉。郭威建立后周后,刘崇在太原称帝,史称北汉。田虎文化是北汉大将田超斌文化的融汇改造。田绍斌本是后汉将领,在上党战斗中,率军投降了周世宗,因此北汉杀了在汾州的田绍斌家人。汾州田氏是田子方后裔,田子方从齐国西迁定居西河,被尊为西河三贤之一。汾阳田氏源远流长,新发现唐代墓志记载田子方是齐国田常后裔,开创了汾州田氏。汾州田氏也是京兆田氏的祖先,汉代的田蚡家族也是西河田氏后裔,唐代墓志铭记载汾州西河田氏“带族常门,枝封秦相,轩盖蝉联,乃袭田(子)方之裔”。田绍斌儿子叫田守言,田虎手下有将领叫田言。还有个石敬,影射石敬瑭。汾阳起造宫殿的情节,大概也利用了汾阳历史上汾水行宫的景物。
田氏聚居地,在汾阳田村和孝义昔页颉堡,社会影响大,繁衍人口多。北魏时期田村的定觉寺,是汾州田氏之家庙,曾经保留田达造像和田奥儿造像,《水浒传》里的伪太子叫田定即此背景。《水浒传》利用了著名的汾州田氏文化创作了虚拟人物田虎,有效地融合了这一段山西文化历史。田虎田豹田彪之名与汾阳白虎岭地名匹配。田虎的国舅叫邬梨,邬氏望出石州。
有一种观点,认为国家级非遗汾阳地秧歌起源于《水浒传》里梁山好汉攻打汾阳。此说忽视了田虎起义是虚构的,不知道压根就没有发生过田虎叛乱的事情。提出地秧歌起源于梁山好汉攻打汾阳,老百姓和梁山好汉跳出地秧歌的说法,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是不科学的解释,当然作为民间故事则无不可。事实上秧歌是人民生产生活和习武战斗中形成的原始艺术。学界考证秧歌一词最早出现在唐初《大唐西域记》“姎哥偎郎,犹称甚盛”,山西太谷秧歌持唐代起源说。陕北出土了北宋秧歌舞砖雕为秧歌研究提供了实物。秦王破阵乐起源于初唐汾阳浩州保卫战,有历史地理文献确认,汾阳地秧歌就是经过宫廷艺术家改进了的秦王破阵乐舞蹈的活化石。早在2009年《中华读书报》就刊登了《汾阳地秧歌与秦王破阵乐》的文章,不仅科学地解释了地秧歌起源,而且提高了地秧歌的知名度,讲好了非遗故事。
总之,《水浒传》田虎起义是虚构的,但也影射了五代时期山西割据的历史实际,利用了著名的汾州田氏文化元素。宋江征田虎故事,表达了作家对奸臣误国、人民罹难的愤恨,表达了期盼国家统一、政治清明、国泰民安的理想。当然虚构的田虎起义,对宣传山西、长治、汾阳同样功不可没。如果相关村落开发田虎文旅也符合乡村旅游开发的灵活性和包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