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山里到黄河有二百多里的路程,且要突破敌人的重重封锁。陆野率领游击队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向石楼西部行进,经过一夜的急行军,拂晓,走进了一道深沟——老鸦掌。这里,崇山峻岭,地形险要,周围没有村庄,只是半山腰有一个骆驼场。部队连续行军作战,已经极度疲劳,陆野决定派李天祥、郝金刚上山警戒,其余人都在骆驼场休息。
李天祥、郝金刚爬到山坡时,郝金刚说:“李队长,树林里好像有人。”李天祥打趣地说:“你大概是看到鬼了吧!”李天祥说罢,向山上瞭了一眼,埋头继续往山顶走。两人走到山顶时,果然发现山顶上站着两个背枪的便衣哨。李天祥、郝金刚警觉地躲到树后,李天祥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对方不答反问道:“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李天祥问:“你们是不是史老大的队伍?”话刚说完,对方就打了一排子枪。紧接着周围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李天祥、郝金刚急忙撤退,退到骆驼场时,陆野队长已经带着游击队爬上了南山,占领了有利地形阻击敌人。
李天祥、郝金刚迅速爬上南山顶,与游击队一起阻击敌人。敌人来势凶猛,猫着腰往南山顶冲来,陆野指挥游击队沉着应战,待敌人逼到近前时,才用手榴弹冲锋枪猛投猛射,敌人丢下几十具尸体,退下山去。隔了一会儿,敌人不甘心,又组织力量进攻,被游击队再次打退。战斗持续到中午,游击队多次打退敌人进攻,也歼灭了部分敌人。趁敌进攻的间隙,游击队召开阵地队委会,陆野说:“我们凭借有利地形,打退了敌人的多次进攻。敌人虽然人多,但整整打了一天,始终没有攻下我们占领的山头。战士们打得非常勇敢,给了敌人重大的杀伤。但由于部队过于疲劳,加之一天汤水未进,为了保存力量,我们应该立即撤出战斗。”
杨思源说:“目前,敌强我弱,弹药缺少,不宜和敌人打消耗战,我赞同陆野意见。”
白钟林、李忠良、李天祥也同意撤出山头,快速转移。
开完会,陆野指挥游击队趁傍晚时撤出阵地,向石楼西面的高山树林中转移。转移途中,部队迷失了方向,左转右转找不到出处。正在焦急时,突然发现山林深处有一丝光亮,杨思源、陆野顺着光源前去打探,原来是一位过去与游击队接触过的老乡在瓜棚里看瓜,老乡还认识陆野。一见陆野,这位老乡端量了半天说:“我姓郭,安定瓦窑堡人,民国十七年逃荒来到这里。我认识你,你叫陆野,也是瓦窑堡人,你是游击队,老百姓暗中保护你们红军哩。”老郭指着杨思源说:“这位是……”陆野说:“他也是陕北老乡,绥德麻地沟人,晋西游击队政委。”老郭握着杨思源的手说:“老乡,老乡。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老郭说:“山上和路口都有敌人的哨卡,只有前面一条石沟没有敌哨兵。从这条石沟摸出去,就躲过敌人了。”
临走,老郭拉住陆野说:“你们一定长时间没吃东西了,赶快让你的人过来吃些西甜瓜,也好解解渴充充饥。”
陆野想想战士们一天多水米未进肚子,就爽快地答应了老郭。他跑过去叫来所有的战士吃西甜瓜。不一会,瓜棚底放的十几颗西瓜、三四十颗甜瓜就被战士们狼吞虎咽地吃完。吃完西甜瓜,陆野要给老郭付钱,说死说活,老郭就是不收。陆野无奈,趁老郭不注意,扔在瓜棚里的铺盖上。
吃了西甜瓜,战士们来了精神。陆野带着游击队战士,顺老郭所指的方向,踏着齐腰深的杂草,进了两山相夹的石沟,顺沟高一脚低一脚地向前行进,大约走了十几里路,终于出了沟口,却被陡峭的绝壁拦住了去路。大家把绑腿、旗杆、皮带全部利用起来,搭成人梯。在朦胧的月光下,奋力攀上了悬崖,赶天亮时登上了山顶。游击队又沿着山顶,在泥泞的深草树林中向前行进,终于把追剿的敌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九月三日晨,终于到达转角渡口。到黄河岸边时才发现少了一人,原来是突围时一位同志失去了联络。这时,全队只剩下三十人,这三十人全是共产党员,是经过战火考验的红军游击队骨干力量。由于敌人封锁渡船,控制渡口,几经周折,不得渡河,最后只得登上高山,隐蔽在山顶的乌林寺里。乌林寺创建于明代成化五年,由于寺院坐落在周围貌似五条盘龙的高山之巅,故俗称五龙寺。寺院坐南向北,分南上北下两院,下院建有面阔三间戏楼一座,向南拾级而上是砖砌牌楼,入内有券洞山门,中间两面开口穿堂入院,最南端为正殿三间,东西两厢建有窑洞十间。
一进寺庙,陆野看到宽大的戏台和两侧十眼窑洞,笑着说:“这地方又宽敞又安全,是很好的休息场所,大家可以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陆野说罢,叫上李忠良出去找寻水手和渡河工具,杨思源步出庙门,到山顶察看地形。队员们俯瞰奔流不息的黄河,热情洋溢地凑成一首诗《黄河颂》:
啊!黄河,你穿越崇山峻岭,跨过万里长城,横贯中原,浩浩荡荡奔腾向前,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渊源。
啊!黄河,你居高临下,激流如飞,汹涌澎湃,白浪滔天;革命红旗,冲破黑暗,向着曙光,迎风招展。
啊!黄河,你千年不止,万年不息,所向无敌,不畏艰险;我们红色战士,像你那样顽强英勇。
啊!黄河,自古称天险,今日不过黄河非好汉,游击战士,播种晋西,转战陕甘,驰骋祖国西北高原。
天黑后,正在大家焦急等待渡河时,陆野领着水手王怀安等六人和羊皮筏子来了,大家很是欣喜。
杨思源与王怀安等六名水手一一握手,激动地说:“谢谢你们在危难之时找来羊皮筏子帮助我们渡河!”
羊皮筏子是用充了气的几个羊皮浑筒连接起来的,一个筏子只能坐五六个人,而且还要会水的人浮在水里推着才能过河。九月的天气,已经变凉,夜晚站在黄河深谷,寒气袭人,冷风刺骨,阵阵凉风吹来,战士们浑身打颤。陆野看到战士身上哆嗦,拿出瓷瓶烧酒,让战士们轮流喝酒暖和身子。当夜,天空没有星月,王怀安等水手把羊皮筏子放在转角黄河岸边,五六个战士坐在羊皮筏子上,水手们前拉后推。杨思源政委水性好,也下水帮着推。这样,一批一批的战士渡到了河西岸。
不料最后一批战士渡河时,装着枪弹的油篓绳索被水冲断,陆野焦急地说:“没有枪弹就等于要了我们的命。”
杨思源说:“李忠良会水,赶快跟我下水寻找。”
杨思源、李忠良一起跳入河中,在河中乱石堆里将油篓打捞上来,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经过一夜的搏斗,三十个人胜利渡过了黄河,来到西岸。陆野让柳常青给王怀安等水手付了渡河费,大家感激地送别水手。这时,天才开始发亮,太阳也慢慢地升了起来。
陆野带着游击队战士离开黄河岸,当天早晨到达清涧高杰村,找到了地下党员白元周。陆野对白元周说:“红军游击队已进入陕北,你想办法找到陕北特委,请他们组织调派党团员来参军,壮大游击队的力量。”
游击队见过白元周后,经川口村西进,当晚赶到白家川村,找到和陆野、杨思源、白钟林相识的商人白国忠。陆野带着游击队来到白国忠院子,白国忠听到院子里有杂沓的脚步声,赶忙关上门,从窗户的一个小孔往外瞅,看见一伙全副武装的人站在院子,以为来了一伙兵匪,慌忙吹熄灯,拉着婆姨圪蹴到后窑掌。陆野看见刚才亮着的灯灭了,转身对杨思源说:“白掌柜肯定在,刚才灯还亮着。”
杨思源说:“敲一下门。”
陆野走到门口,拿起铁门关,嗦啦啦敲了几下门,隔了一会儿,又揎门说:“白掌柜,我是陆野,带着晋西游击队回陕北来了。杨思源、白钟林也来了。”
这时,杨思源、白钟林也出声喊叫,白国忠听见是陆野、杨思源、白钟林他们三个带人来了,赶忙拉起婆姨说:“是背识来了,赶紧烧水。”
白国忠走到前炕点着灯,打开门,陆野、杨思源、白钟林三个人进来说:“国忠老兄是误会了吧?”
白国忠拉着他们三个的手说:“赶紧坐炕上,我还以为是来了兵匪,要钱要粮来了。”
白国忠说:“灶火圪廊那是我婆姨刘巧英,看见来的人多,先给人们烧水。”
三个人都和刘巧英打了招呼说:“嫂子辛苦。”
刘巧英笑眯眯地说:“不辛苦,难得你们能来。”
白国忠说:“让外面的人进来歇着。”
陆野说:“坐外面也可以,居舍哪能坐下那么多人。”
“两面边窑炕上都铺着簟铺着毡,我把门锁打开,让人们展展腰,走了一整天,都累坏了。”
陆野说:“好,随你的便。”
白国忠说着从墙崖上摘下一串钥匙,出去打开了两面边窑的门,让战士们进去休息。白国忠说了,战士们依然坐在院子里不动。野鸽子说:“主家说了让进去歇着,大家就进去歇着,不要再客气了。”
野鸽子说了两次也没人进去,隔了片刻又说:“你们不进去我就进去了。”野鸽子说着一个人进去,躺在炕上,展了展腰,自言自语地说:“真舒服!”
白国忠回到当中窑说:“陆野,你出去说一声,让弟兄们先到边窑歇着,水开了先喝水,歇一会了吃饭。”
陆野说:“你不是说了吗?”
“没你们的话,弟兄们坐在院子里不动。”
陆野出门说:“边窑的门已开,你们进去到炕上先休息,水开了给你们送水喝。让野鸽子到当中窑歇着。”
陆野说了话,战士们才坐起来,去到边窑歇着。陆野回到当中窑刚坐下,野鸽子也从边窑进来,看见炕楞上还有多半碗水,端起来,呱嗒呱嗒几口喝完,笑着说:“谁的水,我先喝了,不好意思。”
陆野说:“鸽子也学会说话了,有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