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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与写字

□ 雒晓利

2025年12月20日 10:25:55 来源:吕梁新闻网 编辑:韩昊桐

以文职为业,工作生活离不开与文字打交道,与文字的感情很近这是内需外需作用使然,理当对文字保持敬畏心理,用实际行动体现对其尊重之情、依恋之意,但现实中对文字书写的陌生感使我的愧疚感与日俱增。欲说还羞,不吐又不快。这是因为,近些年我对文字越来越真切的感觉是:打字还行,写字不行。写字能力的断崖式下滑,真的让我心生恐惧。

事情往往是从一个极端进入另一个极端。电脑稿代替手写稿,过渡为时不短,就我而言,单位配了电脑而依旧手写的时间足足有四年,但一旦学会用电脑,几乎就告别了手工写稿时代。从2007年8月正式告别手写文稿开始,为文之事一律依靠电脑完成,特别是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化和全覆盖,依赖电脑做事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没有电脑几乎写不成稿子,离开电脑上的查阅资料和复制粘贴几乎寸步难行。不用纸笔常写稿,好好歹歹用电脑。不知不觉中年复一年,打字还行、写字不行,竟成了我的文字运用状态,交织在我的文字生活中,欲罢不能,愈演愈烈,想要纠正或改变都是很繁难的事。

“还行”说的是勉强将就地运用文字,打字过程中生僻字词绕开不用,全拼不准确得多输入几次后试探选择,虽勉为其难有些吃力,但能将就做事。我不善于学习新知识和接受新事物,五笔打法没有学会,二指打拼音也是半通不通,加之普通话水平一塌糊涂,根子上的问题是读音不准、拼音多误,这给打字带来诸多不便,甚至是重重挑战。有的字词,因为拼音不准几番几次试验都找寻不到,只好叹息作罢。有时在别的材料中看到一个新词,觉得在文中用上很是贴切传神,但因识字不准,用拼音又打不出来,只好悻悻告退留下遗憾。不少朋友说,你的文章看起来内容很朴实,用的字词都是常用的,看起来很接地气。我不置可否,笑而不答。真实的情况是,因为勉强“还行”的打字水平,会写不会打的时候常常遇到,让我的文字使用常常限于简单和出于浅层,好多想用的字词打不出来,这是一点也不虚伪的实情。从现在的趋势看,我已离不开电脑,提高拼音水平似乎不大现实,至少进步的空间虽大而实际占据不了。

“不行”说的是写字难以进行下去,常常提笔忘字,注上拼音做标记,写上一半空一半,熟悉不过的字写得残缺不全,现场自是尴尬,内心深处极度无奈。写字是面子上的事,写不了、写错了是最丢脸的事,单在宾客云集的宴事上就是极大考验。因为挂“半个文人”的虚名,在宴事中常常安排做“礼房”记账人。身在礼房免不了要写字,记录上礼者的姓名和礼金。平日写字不多,写起字来就难以得心应手,偏偏是记礼的人扎堆在面前,写字的压力更大,熟字写不来也是常事。一次,我姨父来礼房记礼,他姓“曹”我自然清楚地记得,但“曹”字却惑住了该怎么写,愣了近一分钟,还是想不清楚,开不了笔。姨父明显有些不解甚至抱怨,淡淡地说“你连我姓甚叫甚都不清楚?”我看不交底不行,只好叹着气说“我忘了你的曹字怎么写”,姨父哈哈大笑起来“亏你还是识文断字的大学生”我羞愧的无地自容,除了请教就是赔不是。此类事情每次记礼账中总会不同程度地出现几次,让我对“礼房”的事务很是胆怯,但推却是推不掉。如此一来,只能是从踉踉跄跄地写到磕磕绊绊地写,运用自如那只是传说。有时遇到极为生僻的名字组合,三个字两个不会写,只好假装耳朵不好使,拜托人家自己写名字。应该说,名字中常用字为多,我竟然常常蒙圈甚至出错,这真是没法交代,现实境况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每况愈下,越不常写就越不会写,熟练书写的字会一再缩水。这个“不行”,真的不能“不行”下去了。

我们走进一个不需写字和很少写字的时代。用字靠打字,不常写字和常不写字,引发了“打字还行、写字不行”的后果,我的体验真切而深刻,和我相近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久而久之情况会越来越严重。民间有句俗语:“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说的是抄写在识字中的重要性,也可视为不可或缺的环节。常动手写,自然写得准确流畅,能做到又快又对,否则就是三天不动手生。古时用的是繁体字,笔画稠密难写难认,但古人能工整清晰地书写,笔画有章法,毫厘不爽,科考卷就是实用书写范例,而即使民间的契约乡约都能按章法来,足以体现对文字运用的能力和情感。在写字水平上,今人远远低于古人,更遑论书法了。现实的情形是,只要不自觉不主动写字,写字的机会就微乎其微,过度依赖电脑的时代病,使得纸和笔距离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日渐疏远。在全民狂欢、过度享乐、普遍浮躁的社会氛围之下,识字、写字、用字让人们不乐意接受。

这样的推理真是让人心里沉重,这样的情形真的需要及时更改。众所周知,文字是文脉的载体、文字是文章的基石,对待文字书写能力的退化和书写情感的疏离,考验的是民族集体文化能力。在国家层面,应当将文字书写能力培养作为全民性事务,在顶层设计上引导布局,在环境营造上激励示范,在引领方式上不拘一格,在整体互动上切实打通,形成学生之外以写字为乐为荣的社会环境,使得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更牢靠、效果更久远。

当然,这并不是倡导时光回转、科技倒流,恢复写手稿、恢复纸张办公。打字流畅、写字优美,二者并不矛盾,准确地说是相得益彰,都是在弘扬文字美、文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