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外婆
□ 薛绳润
我的外婆,是离石区坪头乡樊包头村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她身形高挑,虽裹着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身子骨却硬朗结实得如同山间的青松。她心灵手巧,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难倒她——纺车在她手中欢快地转动,织就出细密温暖的布匹;针线在她指尖灵活穿梭,缝补出结实耐穿的衣物;田间的农活,她更是样样精通,无论是播种时的精准,还是收获时的利落,都让她在村里成为了出了名的能干人。
早些年,樊包头村在坪头山上可谓是远近闻名的好地方。地下,蕴藏着丰富如宝藏般的煤炭资源,那是大自然赐予这片土地的厚礼;地上,流淌着清甜可口的泉水,潺潺水声绕着村落。村里家家户户都拥有好几亩肥沃的水浇地,房前屋后,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枣树、果树和花椒树。每到丰收的季节,树上挂满了累累硕果,红的枣子像玛瑙,黄的果子似灯笼,紫的花椒如繁星,一年到头,蔬菜不断,瓜果飘香,处处是绚丽的田园风光。
外婆家有十多个亲戚,都住在靠山的村子里。那里条件艰苦,缺水少树,土地贫瘠得如同被岁月遗忘的角落。所以,每逢夏秋时节,枣果成熟挂满枝头时,几乎每天都有亲戚来外婆家做客。他们在外婆家温馨的小院里围坐,享用一顿丰盛的家常便饭,走的时候,还会满心欢喜地拎上满满一篮新鲜的果实,沉甸甸的篮子里,装满的不仅是果实,更是浓浓的亲情。有时亲戚们返程,还会带上外婆连夜赶制的布鞋,细密的针脚里缝进了无尽关怀;带上外婆亲手织就的粗布,粗糙却温暖的质感,仿佛能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山泉水清甜可口,用它做饭做菜,滋味格外香甜。因此,我常常像一只渴望归巢的小鸟,盼着母亲能带我去外婆家做客。上初中后,我常常独自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每逢节假日,便不由自主地往外婆家跑。
有一件事,特别让我感动。外婆家院子里有一株小花椒树,像个瘦弱却坚强的小卫士,在角落里默默生长。每年结的花椒少得可怜,宛如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外婆总是笑着说:“大家都不容易,先让大家都尝尝。”然后先紧着亲戚和邻居分。等到自家想吃花椒了,她就小心翼翼地摘些花椒叶子炒面,那炒面里虽只有淡淡的花椒清香,却饱含着外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家人的关怀。
母亲生了我们兄妹六人,每次外婆都会像一只勤劳的蜜蜂,赶来帮忙照料。她忙前忙后,一会儿做饭,一会儿洗衣,一会儿又陪我们玩耍。打小起,我们对外婆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依赖和感激,她就像我们心中的太阳,温暖着我们成长的每一步。
外婆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她的善良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只要邻里乡亲有事相求,不管关系亲疏远近,她都会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帮忙。她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总是默默地付出,仿佛帮助别人就是她最大的快乐。这一生,她默默帮助过无数人,善举如爱的种子,在村里生根绽放。外婆出殡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沉浸在悲伤之中。灵柩经过的三条街道两旁,站满了前来路祭的乡亲,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和哀伤,仿佛失去了一位最亲的亲人。那长长的队伍,那默默的哀悼,都是对外婆一生善良和无私的最好见证。
外婆让我们兄妹和所有亲人难以忘怀的,不仅仅是她的能干和善良,更在于那份超越血缘的深厚亲情。外婆是改嫁到樊包头村的,嫁给了我原来的外祖父。母亲是外祖父和前外婆所生,可惜在母亲一岁时,前外婆就不幸离世,如同一片过早凋零的花瓣。后来,外婆和外祖父一起生了三个孩子,一家人虽然生活并不富裕,却充满了温馨和欢乐。可没过几年,外祖父也因病去世,命运无情地夺走了家里的顶梁柱。为了抚养几个孩子、维持生计,外婆又嫁给了同村的薛光华,后来又生了两个孩子。这一生,她就像一位坚强的守护者,总共养育了六个孩子。外婆只比母亲大十岁,却给了母亲和我们兄妹毫无保留的母爱。
那些藏在粗布衣衫里的温暖,那饭菜香气中弥漫的关怀。那点点滴滴的感动,就像一颗颗璀璨的星星,镶嵌在我们记忆的天空中。让我们永远都无法忘记她。
外婆去世时82岁,母亲后来也活到了84岁,她们都可以说是高寿之人,这让我们多少感到一些欣慰,仿佛上天也对她们一生的善良和付出给予了回报。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如今我也80岁了,岁月如刀,刻深了记忆的纹路,却也模糊了些许细节——我竟然记不起外婆的名字了,只记得我们都姓薛。这份藏在岁月里的遗憾,就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痛着我的心,也成了我心底对她最深切的惦念。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外婆那慈祥的笑容,那温暖的怀抱,仿佛她就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