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我等一树花开

风，裹着刀子赶路

刮过光秃秃的枝桠

发出细碎的、干裂的声响

像谁在耳边，低低地咳嗽

我守在窗前，等一场花开

是天空抖落的，六角形的白花

是藏在云里的，最干净的告白

天色慢慢沉下来

云絮开始变得沉重

第一片雪花，试探着飘落

吻过窗棂，吻过我伸出的掌心

枝桠渐渐丰满起来

一朵，两朵，千万朵

不吵不闹，静静洒落

给褐色的枝干，缀上银亮的绒

终于，整棵树都开了

开成冬日里最素净的模样

开在我，望穿秋水的目光里

也开在，季节留白的诗行中

春天，风先醒了

不再裹着凛冽的寒意

掠过枯草时，抖落最后一点冷

也摇响了檐角的铜铃，叮当，叮当

像一句温柔的开场白

我把脚印留在向阳的坡上

看泥土松动，裂缝里渗出潮润的气息

有细小的绿，顶着露珠探出头来

是小草，是嫩叶，是春天的新芽

正一针一线，绣醒沉睡的山河

那是春天的一棵树

它沉默了一整个冬天

把所有的心事，都酿成骨朵

正忙着，把它们悄悄举在枝头

褐色的枝桠，便有了星星点点的期待

我搬一把竹椅，坐在窗下

等待第一缕阳光

吻上那枚最饱满的花苞

然后，白的、粉的、红的挤满整扇窗

也挤满我，空了许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