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节
□ 刘继堂
那天上午重复看2024年的春晚,忽然想起买皮夹克、买豆角黄瓜西红柿、置办彩电的那年春节。
我们兴县东关建筑工程队是东关村委的下属企业,队长是白桂良。那年腊月二十三眼看过年,白队长派李油兴、康候儿和我去太原,为工程队里上班的每人买一件皮夹克。第二天我们就出发了,经过八个多小时颠簸来到太原,住进并州旅馆一个标准房间,店老板又给我们塞进一个外地人,凑够四个人,我们三个数我年轻,大家把钱交给我保管,害得我黑白电视上深夜显示“晚安”才敢连衣入睡,还把手按在棉袄里面缝的装钱暗兜上,半夜不管是谁起来尿尿,我总是自动醒来,一动不动装睡,等他们尿完拉熄灯、长时间察觉没异常情况后才敢再睡,由于房间里有一个外地人,我生怕出现意外。
第二天我们直奔预定地址,经过讨价还价,买成皮夹克回到旅馆,大家让我在旅馆守货,他们扭头就去买蔬菜。我独自一人在旅馆,捅了捅死灰,冻得哆嗦的手连放蜂窝煤入炉的精准度也没了,围着火炉喝着开水充饥御寒,半个多小时手脚才有了知觉。黄昏已过,李油兴、康候儿才回到旅馆,俩人买回来几包鲜菜,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亲眼看到冬季里还能有鲜活豆角、黄瓜、西红柿。为了保证皮夹克和蔬菜的安全,我们向店掌柜要了房间钥匙,就近在大门口的并州饭店每人一大碗炸酱剔尖面,狼吞虎咽吃完,手一抿嘴,个个脸上露着自信满足。
凌晨我们打车来到大营盘汽车站,乘七点的班车,到了忻州豆罗天才蒙蒙亮。在忻州站稍停后继续前进,因为路不好走,坐车时间长,兴县班车必须要在静乐县路边的小饭店打尖。据说在这个饭店停车吃饭,司机和售票员能白吃。这样也好,既能解决乘客大小便,又能解决肚子问题,还能暖和一下缓解东风牌大客车车厢内的极度寒冷。这次我们顺利到达兴县汽车站。下车后我们三人抱着年货,冒着凛冽寒风,来到我们的杨玉春沟东关建筑工程队办公室。大家欣喜若狂,争先恐后解包装,挑选自己适合的皮夹克,欣赏冬天还有的新鲜蔬菜。看着受冻遭罪的我们,白队长说:“放着死皮冻活皮,穿上皮夹克就不凉了么!”一句话说得我们恍然大悟。真是三个“气闷芯”,逗得大伙哄笑起来!李油兴边喝热水边给白桂良汇报此次行程,说起因给大伙买菜而超额,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接下来是与家人好多天的紧张劳动:裱糊尘、买白土子刷房子、擦玻璃、糊窗户贴红绿纸纸、挪家具扫死角、黑煤水水(炕洞子里掏的)刷临街老旧店铺、扯布缝衣裳、买圆桌布、杨玉春沟寻胶土泥灶火、掏燎腔筛料炭倒灰沙、淘水瓮掏唤灶子、投人写对联、投人电焊灯笼架、排队买豆腐、亲自生豆芽、买炭劈柴备惹柴、理发洗澡买鞭炮、炒花生葵花剪莲花豆、压粉条杀鸡褪毛、蒸花馍馍磨糕面、贴对联糊金边边、糊灯笼剪卷云剪灯絮、摆火塔子备拜年钱、熬猪羊肉、蒜臼子捣调料、备必需品核桃红枣柏柴黄酒……生怕有一撮灰尘存在,生怕有任何瑕疵,全力以赴做好每一件事,以防给来年带来晦气,就连院内的两株树,我也要把它一米高内刷成白色,摆好架势,只等新年的到来!
腊月二十九,我与朋友胡克俭有事接触,无意中得知他去父母家一起过年,我趁机说那么你家的彩电闲着了,我除夕晚上借看一晚,他欣然同意,还说来年给我弄个买彩电的指标,我忙说,你爸是百货公司书记,那弄下指标你去买,这台归我?他也竟然答应了!我趁热打铁赶紧向父母和二哥及朋友凑够一千三百元,拿上钱去胡克俭家,一手交钱一手取货,扛上14寸黄河彩色电视机,心中的喜悦难以压抑,乐得腿也不自如地在大街上迈,六七百米的路一溜烟就回到家,不顾气喘吁吁立即更换我前三年买的14寸春笋牌黑白电视机。我的黑白电视机也算“微彩”,是买了一张上边黄、中间红、下边蓝的有过渡色的塑料膜,贴在玻璃屏幕上颇有点色彩感,但和真正的彩色电视机画面不能比,固定色彩不会随着画面的移动而移动,二手彩电配上我前年买的录音机、电唱机(派出所还来家登记过录音机、电唱机,那时属于高档商品),这个年激动得要彻夜难眠了!
这时,在居室橱柜内取出用几层布包裹的太原蔬菜,小心翼翼解开,傻眼了,彻彻底底傻眼了:豆角粘糊在一起,还搭了一层霉毛,西红柿软绵绵的就差流汤,黄瓜就像入蒸锅的漫锅糊粥,一动就变型。晴天霹雳,怎么会这样呢?愣得我半天没缓过神来,肺都气炸了!分下菜,夸下海口年三十要给我们同一个大院居住的父母家和二哥家品尝,怎么会烂成一团呢?哎,如果有冰箱多好啊!如果在太原购买时火眼金睛分辨出受冻与否有多好啊!如果是有暖气的班车多好啊!如果当时在太原再多买几条麻袋加厚裹密多好啊!可现实就是现实,父母、二哥二嫂也只好望菜兴叹,人人无语,统一鉴定无法食用!难以忍耐的心情涌上心头,说不出的千辛万苦和金钱付诸东流,想必工程队其他成员,他们的下场也与我没有太多差别吧!如果买回菜的第二天就开始吃,或许还能享口福。回头望望扔在垃圾场的烂豆角、烂黄瓜、烂西红柿,站立许久,心里自我安慰,全家人毕竟亲眼目睹了冬天还能见到的“鲜”豆角、“鲜”黄瓜、“鲜”西红柿!
穷汉有了钱,忘不了那一年。时隔三十六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平时都在过年,要啥有啥不缺啥。在物资匮乏的岁月里发生的那些事至今记忆犹新,成为我永久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