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图 本报记者 木二东 通讯员 郑东慧

“李哥，来两碗碗团，多浇点辣子！”

“好嘞，你先坐，马上就好。”

夏日晌午十一点半，石楼县城这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食客们三三两两推门进来。不大的店面热气蒸腾，碗团的荞麦香混着辣椒油的焦香，从后厨一路窜到街上。

李全旺系着围裙，手上一刻不停。那边麻辣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这边案板上几碗面皮正浇着料汁。收银台前，服务员刘翠平麻利地扫码、找零，嘴里还招呼着：“酸辣粉谁要的？稍等一分钟啊，马上出餐！”

“李老板，听说你们上季度刚分了红？”靠窗一位熟客边剥蒜边问。

李全旺嘿嘿一笑，手上功夫没停：“分了分了。咋，你也想来我这儿打工？”

一屋子人都笑了。

借来5000元 艰难创业

谁曾想，这个如今带着十多号人、店里十几种特色小吃的老板，十七年前，兜里只揣着5000块钱。

穷怕了，也拼惯了。

李全旺是石楼县小蒜镇前风头村的农家子弟。早年种过地，外出打过工，零零散散做过小买卖，日子始终过得紧巴巴。他不认命，骨子里有股犟劲。

2009年腊月，寒风刺骨。他东拼西凑借了5000元，跟妻子商量：“开个碗团店吧，咱就靠这双手，不信翻不了身。”

5000块钱能干什么？租不起好地段，就在县城偏僻处找了个小门面，房租便宜。2010年正月，店开了，连名字都来不及起，门头简单挂着“碗团”两个字。

店里就夫妻俩。添了一辆脚蹬三轮车，从此过上了起早贪黑的日子。

凌晨四点，天还墨黑，李全旺起床生火、蒸碗团、做面皮。十一点停当，顾不上喘口气，蹬上三轮走街串巷叫卖。中午两点回店，采购备料；傍晚六点再出门，晚上八点收摊。吃完饭，和面、洗面、熬辣椒油——做凉皮的面糊必须沉淀一整夜，他常常忙到深夜十二点。

妻子一边带孩子，一边守店招呼客人。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那辆三轮车蹬遍了石楼县城的大街小巷。

“最难的时候想过放弃吗？”有人问。

“没空想。”他说，“光想着怎么把碗团做好吃了。”

口碑是一碗一碗攒出来的。

街坊们渐渐知道，巷子深处那家小店，碗团筋道、面皮爽滑、辣椒油香而不燥。回头客多了，亲戚来帮忙，后来正式雇了两个人。2014年，李全旺终于蹬完了最后一趟三轮车——生意稳了，不用再沿街叫卖了。

打包乡愁 寄给远方

他不满足。又跑去学艺，新增莜面系列；再后来，麻辣烫、酸辣粉、米线、夹肉饼、煎饼果子、营养稀饭……菜单越来越长，客人越来越多。

2020年疫情来了。餐饮业遭遇寒冬，禁止堂食、限制聚集。

李全旺没慌，转头做起外卖打包，安排员工轮值。生意跌了一大截，收入缩水，但他一分没少发工资。员工们人心惶惶，他反复宽慰：“疫情是一阵子的，咱店是一辈子的。”

人心稳住了。恢复堂食后，生意比之前还好。

日子好起来了，李全旺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碗团是石楼家家户户都爱的味道。可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想这一口想得不行。

2022年，他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做成真空包装？让远在他乡的游子，也能吃到原汁原味的家乡味？

说干就干。他辗转外地考察厂家，挑选设备，前前后后投入一百多万元——为此又欠下一屁股债。

2023年设备进场，调试中遇到一堆技术难题。他没请外援，自己一点一点钻研，反复试验。下半年，正宗石楼真空包装碗团终于问世，发往外地的第一单，他守在电脑前看留言。

有人发来消息：“李哥，吃到了，就是这个味！谢谢您！”

李全旺眼眶热了一下。

2024年，他又坐不住了。店里品类还是不够丰富，他主动外出拜师，学来了麻辣烫、酸辣粉、米线的新配方。到2026年，店里已有十多种特色美食，员工从当初夫妻俩发展到了十几个人。

全员分红 携手增收

人多了，李全旺想得也多了。

今年，他干了一件在当地同行眼里“有点出格”的事——全员分红。

不是年终发个红包那种，是实打实的季度分红。第一个季度落地，普通服务员月平均工资拿到四千多，比当地同行业高出三成。

服务员张翠平跟了李全旺五年，上季度领到工资加分红，回家给两个孩子各买了双新鞋。她不好意思地跟记者说：“以前在别处打工，年底能给个二百块红包就算不错了。这儿是真分啊，李哥说了，赚多少按比例分，不玩虚的。”

李全旺听见这话，摆摆手：“别光说我，大家干出来的。”

有人问他，你现在也算石楼碗团的一张名片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分店、做大老板？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这个人，不求店开多大、钱挣多少。我就想让跟着我干的这十几个人，稳稳当当把钱挣了，日子过得有奔头。他们笑呵呵的，我就高兴。”

这话不虚。

下午两点，饭点的高峰过了，员工们轮流吃饭。李全旺坐在角落，捧着一碗面，吃得呼噜响。刘翠平给他倒了杯水，顺嘴说：“李哥，明天我侄女想来店里试试，你看行不？”

“行，让她来。”他头都没抬。

店门外，阳光正好。这条曾经偏僻的巷子，如今因为这家小店，人流不断。十七年前那辆脚蹬三轮车早已锈蚀，不知被收在了哪个角落。但那种蹬着车、迎着风、咬着牙往前走的劲头，一直都在。

从5000元到十几种小吃，从夫妻二人到十多人的团队，从街头叫卖到真空包装远销外地。李全旺走出了一条路——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泥脚印的路。

他守住的，是一碗碗团的家常味道，更是十几个人乃至更多普通人的生计与盼头。

有顾客夸着说：“实在人，踏实饭。”

李全旺觉得，这比什么奖状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