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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孙谦故居

□ 文/图 梁大智

2026年05月28日 10:13:56 来源:吕梁新闻网 编辑:韩昊桐

沿着两旁缀满梨花的公路,我们来到文水县南安镇,探访孙谦故居。在这春意盎然的时节,追忆这位文学巨匠的光辉一生,深切感受他扎根乡土、心系人民的赤子情怀。

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我对孙谦的名字并不陌生,印象最深的是上世纪80年代初上映的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的《泪痕》,一时间,由李谷一演唱的电影主题曲《心中的玫瑰》风靡全国。当时我正在学校读书,口琴是同学们主要的娱乐工具,而吹得最多的乐曲就是《心中的玫瑰》。想来也是那悠扬婉转的抒情曲调,格外适合口琴演奏的缘故。这部由孙谦、马烽创作的电影文学剧本原名《新来的县委书记》,后更名《泪痕》搬上银幕,由李仁堂、谢芳主演,很快轰动全国。该片讲述了金县的新任县委书记朱克实在广大群众支持下,排除重重阻力拨乱反正,为沉冤数年的老县委书记曹毅昭雪平反,使全县干部群众如释重负,全县生产阔步前进的故事。

驶入南安镇主街向东前行,再转入北巷,便抵达孙谦故居。孙谦故居是一座精致的四合小院,古朴雅致的门楼旁,悬挂着原中国电影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孟犁野题写的“孙谦纪念馆”匾额,五个大字笔力遒劲、矫若惊龙。孟犁野也是文水人,是新中国电影史研究泰斗。步入院内,院中央塑着一座孙谦半身铜像。满院草木葱茏、春意盎然,每一处景致都承载着对先生的深切缅怀。

整个纪念馆主要由两个展览厅和一个电影厅组成。走进正房东间,土炕上摆着一个小炕桌和油灯,屋内还有一张书桌。1920年4月4日,孙谦就出生在这间房子里。由这间居室向西顺延的六间正房,辟为第一展厅,系统记录了孙谦“读书成长,投身革命”“延安学习,晋绥从文”“光荣使命,电影先锋”的成长历程,通过图片、实物、手稿等珍贵资料,全面展现了孙谦对文学艺术的卓越贡献和他波澜壮阔的光辉一生。

孙谦年幼时家贫,只读了四年初级小学。1937年,他毅然参加山西青年抗日决死队,1938年在部队前锋剧社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孙谦前往延安鲁迅艺术学院附设的部队艺术干部训练班学习,打下了坚实的文学基础。1942年,他调到晋绥边区文联工作,并担任保德县三区文化部长,深入基层传播革命文化。1947年,他调入筹建中的东北电影制片厂任编剧,两年后调任中央电影局创作室,开启了他的电影创作生涯,先后创作或担任编剧的电影有《农家乐》《光荣人家》《陕北民歌》《葡萄熟了的时候》《丰收》《夏天的故事》《谁是凶手》等,用镜头讲述时代故事。

西房三间是第二展厅,主题为“人民情怀,泥土芳香”。1957年,孙谦在山西省文联从事专业创作,他与马烽等人一同成为山西文学“山药蛋”派的主要成员,扎根农村、深入群众,创作了大量充满泥土气息、展现农村伟大变革的文学作品。他创作并担任编剧的电影还有《谁是被抛弃的人》《伤疤的故事》《万水千山》《大寨英雄谱》《山花》《泪痕》《咱们的退伍兵》《黄土坡的婆姨们》,每一部作品都饱含对人民的深情。1992年5月,山西省人民政府授予孙谦“人民作家”称号,这是对他一生创作的最高肯定。

山药蛋派是中国当代小说流派之一,形成于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中期,以赵树理为代表,主要作家还有马烽、西戎、李束为、孙谦、胡正等。他们都是山西农村土生土长的作家,有着深厚的农村生活基础,深知农民的喜怒哀乐。山药蛋派继承并发展了我国古典小说与说唱文学传统,以故事叙事为骨架,把人物、场景描写自然融入情节之中。结构顺当,层次分明,人物性格主要通过语言和行动来展现,善于选取内涵丰富的细节刻画人物、传递情感。其语言朴素凝练、通俗易懂,作品充满浓厚的民族风格和地方色彩,深受广大群众喜爱。

山药蛋派受人欢迎的主要原因就是通俗易懂、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我开始学习写作时,也阅读了大量山药蛋派的文学作品,出身农村的我,深受其影响。我刚开始发表的小说,便是刊登在《山西农民报》“一袋烟小说”栏目的农村题材作品《追粮路上》《老精头》等。而后,我写的《刘老爹的酒文化》《修庙》《羊娃》《王老六的半亩玉米地》《白条》《秧歌刘》《实话实说》《走出柳树湾》《错位接待》《爱喝酒的男人》等一批农村题材小说先后发表在《短篇小说》《山西文学》《小小说月刊》《草原文艺》《延安文学》《红豆》《百花园》等刊物上,这些作品的创作都与阅读山药蛋派文学作品密不可分。2001年11月,当我从时任中国文联副主席罗杨手中接过全国首届“浩歌杯”乡土文学奖奖杯时,我深深感到,这不仅是我个人的荣誉,更是“山药蛋派”文学的荣誉。因为“山药蛋派”是真正的乡土文学,我创作的农村题材小说,正是在山药蛋派文学的滋养下,才得以扎根乡土、打动人心。

1996年3月5日,孙谦因病逝世,享年76岁。依照他的遗愿,家人将其骨灰撒在山西省昔阳县大寨村虎头山上。他曾开玩笑地说,老陈一人在虎头山上孤寂,我去陪他说说话。前些年,我和朋友们去大寨参观,在虎头山上陈永贵墓不远处,看到了孙谦的墓碑,一块白刚玉碑上,刻着大寨村党总支、村委会悼念孙谦的文字:“铁肩挑起民间义,妙手绘出农家情,生前笔下英雄谱,生后大寨安忠魂。”短短二十八个字,道尽了孙谦的一生风骨与人民情怀。

故居院内一棵老枣树枝繁叶茂,仿佛仍在诉说孙谦儿时攀树摘枣的往事。那质朴的画面,藏着他对家乡最深的眷恋。

院子的两间东房是电影厅,正循环放映着《著名作家孙谦》电视片,这里还能放映孙谦编剧的大部分影片。孙谦不仅是当代文学“山药蛋派”的主将,更是新中国初期最早的一批电影拓荒者、奠基人。他一生创作的剧本,有16部被搬上银幕。作品斩获金鸡奖、百花奖等多项殊荣,他本人也曾担任金鸡奖评委,用毕生心血为中国电影和文学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影厅内还陈列着孙谦创作的各类电影海报,驻足凝视,我突然感到,《泪痕》中的朱克实身上,藏着许多孙谦的影子——那种待人的平易谦和,干事的实事求是,甚至那种抽烟的姿态,都仿佛是孙谦本人的再现,那是他将自己的初心与坚守,悄悄融入了笔下的人物之中。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南安镇万亩梨花盛开的时节,整个乡镇都沉浸在瀛洲玉雨般的花海之中,洁白的梨花缀满枝头,美得让人沉醉。历代文人墨客钟爱梨花,只因它白得清纯、玉洁、无瑕,如雪一般晶莹;美而不娇,秀而不媚,倩而不俗,似玉一般纯洁,恰如孙谦的一生,淡泊名利、赤诚为民。

“木匠人家出俊郎,纷飞战火炼成钢。前锋剧社忠心展,鲁艺新堂赤胆藏。方俗千山勤沐雨,民歌一曲醉骄阳。村烟未散乡魂在,笑影犹闻土豆香。”孙谦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深情,正如南安盛开的梨花那样纯洁、那样多情,以一生笔耕不辍,装点乡土山河,也照亮中国乡土文学与电影事业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