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我和父亲聊天的时候，父亲会冷不丁说出某一个人的名字，然后问我这个人的近况。只是每次我想得头皮都发麻了却还是不知道父亲说的是谁。我问父亲你确定是这个人？你确定？是这个人？父亲顿时就被我问得没有底气了，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记性越来越差了，就说也许是记错了吧，他也不记得了。看得出来，父亲还是有些失望的，之前一直期待我答案的眼神也慢慢变得黯淡了下来。然后父亲拿起桌子上的那本《山西老年》，透过老花镜把目光聚焦在“养生保健”栏目里一篇题为“健康骑行 乐享人生”的文章上，又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父亲喜欢骑自行车，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记得上班那会儿，父亲总是骑着一辆自行车穿梭在去单位的途中。他总是精神抖擞，红红火火，两条大长腿随着自行车脚踏的一上一下尽情舒展着，遇到认识的人就会点一下头或者按一下车铃，以示打招呼。

我坐过父亲的自行车，很刺激，有种过山车的感觉。是那种穿越人群，耳边有着呼呼的风声，不经意间来一个倾斜到无法描述的大拐弯时的惊心动魄。那时，父亲的背是挺拔的，笔直的，坐在身后的我既紧张又兴奋，却还是能感受到那种伟岸和来自于父亲的那种安全感。听见我叫唤着有些害怕要下车，父亲就回头看我一眼，笑着说：“坐好了，我这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得很呢！”

儿时的我是个小馋猫，常常拉着父亲的手去商店买果丹皮、桔子糖什么的。父亲说糖吃多了，牙会疼的，到时候你就哇哇哭吧。才不管呢， 我嘴一撅，边吃糖边想着等疼的时候再说吧。

年轻时的父亲，为我们遮挡着风风雨雨。那时的父亲，是我眼中的天与地，而我是他身旁那株郁郁葱葱的小白杨，快乐，天真，无忧无虑。

随着时光的流逝，退休在家的父亲也慢慢变老了，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已染上了白霜，背佝偻着，听力也大不如前。很多时候，父亲去买东西，要么忘了拿手机没法扫微信，要么忘了要采购什么，有时又想不起在朋友圈怎么发视频……父亲真的是老了。看着父亲日渐增多的白发，我的心里忽然一阵酸楚——我们越来越大了，父亲越来越小了。

如今，父亲也会和母亲吵架，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每次我和姐姐到了榆次，父亲就偷偷跟我俩告状，说母亲怎么怎么不讲理，那神情委屈的就像个孩子，看得我和姐姐真有些哭笑不得。之后我们赶紧安慰一下，父亲就又高兴了，难怪人们说人老了就像个孩子，还真是这样。

对我来说，这么多年父亲除了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之外，更多的是对我们姐弟三个殷殷的爱和浓浓的情。他总是说做人要真诚厚道，要怀有一颗感恩的心。如今回想起来，总会有着别样的感慨，感谢父亲教会我们做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