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峰

那个并不高大的门楼，还在，雨水

冲刷后，砖灰缝的白，更细更白，像一段一段地

念词。砖木结构的普通四合院，还在

青砖灰瓦、木格门窗，房门上都有锁，像

几个句号，尘封了一段岁月。一进院里的青石地砖

没了，露出粗糙的黑土，黑土上有散乱的脚印

像一张久远的拓片。老槐树和石础，还在

一言不发，像几个留下的证人。我来时，有几个人

正在争议道光二十年的《汾阳县志》里，为何不提

张书绅的《新说西游记》，我知道，考证是残忍的

更多的真相，揭开灰尘后，都是鲜血淋淋的现场

走出书绅故里时，我看到一只鸟，落在老槐树上，鸣叫

之后，又有一群鸟，向老槐树飞去，我想，一定是书绅正打雁归来

东官村任家大院说鱼跃

海阔凭鱼跃。要有多大的胸怀和气魄

才配得上海的宽阔，才能匹配鱼跃的境界

不紧不慢地走进东官村任殿奎的宅院

拱券式门洞和砖砌墀头的结构，还有

单坡流水式的设计，告诉我，院主人是个通透之人

我喜欢二进院门额上的“敦素风”，每个字里

都散发出青草的草香，都有耕牛犁过的田垄

我也喜欢三进院门额上的“顺而昌”，仿佛

看到一个智者，行走在尘世和禅意之间

当我看到大门砖雕门匾上题刻的“鱼跃”

时，任家大院的天空，更蓝；白云，更白。百年沧桑巨变

一时间，尽收眼底。而此时的我，也仿佛站在一片大海

前，眼前是，人世沧茫和鱼跃升腾的滚滚红尘

在东龙观的一座寺庙里

有人说此庙是唐明宗李嗣源的祖庙时

我正低头看着寺庙院子里种的蔬菜，有茄子

西红柿，种的不多，长得也不高，也没有塑料薄膜

那会儿，我觉得，它们就是佛，与神秘无关

有几个人，停留在左右窑窑相套的枕头窑里

掰着指头，数那砖石垒砌的“四十八间无梁窑”

却怎么也数不够，僧人低头说，我从来没去数过

数与不数，对与不对，肉眼所见，并不是真相

还有三两个人，在那里争辩寺名，有的说叫天竺寺

有的说叫净土寺，也有的说叫十方庙。僧人不语

佛也不应。在寺庙，除了心相，都是多余，只有念佛是谁

走出大雄宝殿时，僧人随口一说：照顾话头

我看到一只小猫，钻入菜地。我想，它也应该算个

俗家弟子。之后，我什么也不想不看，像得到了某种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