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新闻网首页  > 首页  > 文艺

新新闻主义的地域性原生态书写

——李径宇作品集《湫水河图》解析

2026年07月26日 09:11:27 编辑:高晓强

□ 李迎兵

所谓新新闻主义,有别于传统媒介的新闻报道,而是一种非虚构的探索性文本,具有新闻和文学之间跨界的个性写作特征。李径宇文学作品集《湫水河图》(河南人民出版社,2026年5月),除了开篇由贾樟柯、梁鸿鹰作的两篇序言和后记及附录三篇文字之外,就是《大雨》《养虱子专业户》等十九篇作品——读者可以把它们当作散文去品读,也可以当成小说来鉴赏。这种跨文体写作,具有新闻体的简洁、明朗和精准,又有纯文本的原生态追求,富有具象化的而又有极其生动质感的地域版图标本的文学性。正如作者李径宇本人,或许,他在文学界属于新人,素人写作,但他又长期深耕新闻界,主持报刊采编工作,走遍神州大地的山山水水。这样的新闻总编辑职位,让他对写作更具有责任感,对生活更具有天性的直觉力,对事物更具有敏锐度,甚或在他的《湫水河图》里,颠覆了文学界一贯的文体边界感,在他的大胆书写之中,跨界,跨文体,突显了他在作品文本中所具有的与传统文学书写所不同的写作面貌。这也使得李径宇在《湫水河图》里,有了他自成一格的艺术世界。正如贾樟柯的推荐语所认为的,李径宇是“五官全开”。李径宇的地域版图标本写作,汇集了聚沙成塔新闻写作经验之大成,一并打开了跨文体写作的任督二脉,成就了其直抵身体和灵魂的高维写作。

说起新新闻写作,比较早的,可以追溯到六十年代的美国,类似亨利-米勒之类,而在国内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晚期,有一个叫老鬼的北京知青,写了一本叫《血色黄昏》的小说。老鬼是写出《青春之歌》的杨沫之子,《血色黄昏》继承了杨沫自传体色彩的风格,但在艺术性上又有了明显的新新闻写作的特征。而李径宇出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临县安业乡的一个村子长大,而《湫水河图》里的湫水河,就是陪伴他童年记忆的母亲河。这条流动的母亲河,虽然比不上黄河那样的伟岸,浩浩荡荡,波澜壮阔,但影响着李径宇童年到少年的心灵世界。

虽然说,地理的迁徙会改变一个人,湫水河边的小村庄是李径宇的生命源头,无论他走多远,哪怕是常年在北京生活和工作,但他依然魂牵梦绕着“根”的方向。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那么简单,而是湫水河凝结着他最初的生命记忆,一闪而过的人和脸,以及生长的故事,一些对话和细节。《大雨》所记录的一切,就是“我”的视角,一开头:“天刚亮,我就匍匐在山沟高粱地里,伺机去堵山坡上的野洞,里面住着一窝乌鸦。”然后,碰到同村人老梁。由于满山就他一个人,他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自说自话。他不让“我”堵乌鸦,并背着“我”回家。李径宇在这里写道:“他撩起雨衣后摆蹲下,我趴进他背上,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他身上发出一股烟屎和汗味,劲道很足。一路上,我不得不隔一会儿就屏住呼吸,憋得脸都发胀了。”从这段文字里,就能体会到李径宇的细小切口,具有直观的画面感,甚或通过人物身上的味道,激活了其更加微观的一部分,代入到当时的地域年代气氛里。

李径宇的文本,具有强烈的地域性色彩,人物故事又是鲜活的,真实发生在身边眼前,具有一种左拉式的自然主义风格。我们在李径宇的《大雨》里读出了一种纯粹而又纯真的“我”,在乡村自由游走,堵住一窝乌鸦,而又与老梁之间的关系,也是对作者记忆的挖掘,在文本中自然生成,却又不加以雕琢和加工。他没有借此编织一个马克·吐温《汤姆·索亚历险记》的惊险故事,而是这种原生态的呈现,宛若一部摄影机,不断在随机性地进行抓拍,甚或只是一种写实又写意的书写。“我”从老梁背上下来,又去堵麻雀,然后水洼里的蛤蟆,脸盆一般大,又是“我”与小远的对话。小远不同于老梁,属于同龄人,于是有着共同的话题,“下午偷花生去。”作者不避讳,不修饰,只是还原当时的那种少年人的状态。他们这些乡村里的孩子,不同于城里人,而是天然地与大自然有了一种亲和力。这种亲和力,在《养虱子专业户》里又有了出人意料之外的发挥。应该是没有乡村生活,写不出这种文字,比如飞猪一家坐在院子里捉头发里的虱子。小远说:“谁家没有个虱子。”大猴要做全世界最大的养虱子专业户。这些乡村孩子的对话,信手拈来,使得这种书写,具有了散文化的特点,每一个篇章里,活跃着相同的一些人物,非虚构写作里,又有着小说文体的人物、情节、对话及氛围感。

每一个篇章是独立成篇,但彼此之间又有内在联系。在有机和无机的联系中,能够体会到李径宇在《湫水河图》里的整体走向。虽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主人公,也没有传统小说文本里的故事情节,但却有着某种散文诗的特点,如同一章又一章的交响乐章,类似于约瑟夫-苏克《乡村小夜曲》里的味道。李径宇在《打铃》里,开门见山地写“我”坐在第一排,被李老师安排打铃,也就是敲钟。作者捕捉到一些微小的变化,然后展开叙述,师生关系在他的笔下更加真切,也更加生动了。尤其,李老师不想让学生们看到她内心更为脆弱的一面,但被“我”看到了。“(教室)门大敞着,在我合上时,看到李老师蹲在石阶前,双手捂嘴,身子剧烈地抖着。”李径宇没有太多的渲染,用字,用词,很简洁,而且只是写到了这样一个画面,但没有详细交代,根据上文,李老师应该是继续表达一种遏制不住的情绪,哭,或者笑?无论怎么样,“我”不愿意让其他同学们看到,所以,“我轻轻合上门,生怕同学们看到她……”然后,就是《打仗》,“火力全开,飞沙走石。”两帮孩子分为“红军”和“国军”。人物和场景描写,都很符合年龄特点,也能在情感的记忆中,展现出更多微观的细节。

从北京直飞吕梁的航班也就不到一个小时,李白、杜甫的年代车马慢,书信远, 或许,一个人的一生也只会爱一个人。湫水河作为一个代表性的地理符号,却承载着李径宇的乡村与城市之间传统与现代性语境下的双重诘问。《湫水河图》里并不提供答案,只是个人生命记忆的陈述。这种文字,让我们想起赵树理、马烽,也让我们想起沈从文、孙犁,至少李径宇的书写里有了一种岁月的刻度,也有了一种人性的温度。这一切,在沈从文的《边城》里似乎展现过,莫泊桑的《我的叔叔于勒》里有了一种“走不出去”,却也“回不来”的落差。《一床闲书》《去看戴帽的鸽子》里的小切口,暗含了某种深沉的意味。比如“西屲里”这个地名,与之前的“捉虱子”,有了某种历史和文化上的呼应,民间性的书写,“我”的角色和各色人等,都组成了一个共同的场域和氛围。生于斯,长于斯,坚守与超越,使得文字始终弥漫着一种同频共振的气场。

行走在湫水河边,一直在寻寻觅觅,在一种“竹外人孤立”之中,找到有灵且美的灵魂。李径宇《湫水河图》里的十九章,就是这样的路线图,虽然是零零散散,走过生命的四季,但在《十一雄》里又分了十三个小节突显“我”的学生时代,比如“八大金刚”,“结拜兄弟”之类,一开头就是一番对话,而在第十三小节里写道:“过年不久,天就暖了,湫水河里的冰块乱七八糟地漂移着,柳树立马泛起了鹅黄色。”这一段,倾听河水的流动,倾听大自然的心跳,尤其还有了对氛围的烘托,让作者回到了人类与大自然最初的生命联结,然后,他又写道:“我休学在家。”林林总总,书写了当年安业初中发生的一些琐碎,一些拉拉杂杂的发生在精神深处的撕裂和叛逆。

《在山洪前奔跑》《绿皮火车》里,让读者体会到了“我”的一颗悸动的心。“身后不远处,山洪把河道里清澈的水流冲散,翻卷着黑色的柴草,漫在整个河床,淹没了裸露的巨石。”然后,又写“我”如何扔掉课本,在山洪前奔跑,攀上八九十度的河坝,还遇到神树。《绿皮火车》里的书写,则是县城青春走笔,而“绿皮火车”则是作为一个意象,存在于少年人的潜意识里。那些人,那些事,都与家乡,与同龄人,与青春梦幻有关。懵懵懂懂的情窦初开,结尾的绿皮火车,火车上遇到的某个女人,“头一歪倒在我的肩上。推开她,不一会儿又歪过来了。”李径宇只是在客观地陈述,而且用笔很谨慎,点到为止,却又让人产生联想。

孔子有“知者乐水”,老子则是“上善若水”,孟子的“观水有术”,无不体现了一种“水文化”。李径宇《湫水河图》的十九篇回眸,就是一种“远离”之后的“走近”,不仅仅是发掘过往的情感记忆,更是一种价值观的审视和总结,一种从形而下到形而上的提升,对精神原乡的重构和强化。

评论作者:李迎兵,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长期担任鲁迅文学院辅导教师。曾入选山西省“三晋英才”奖励计划,曾获得中国作协萧军研究会鲁迅-萧军杯奖,长篇小说《雨中的奔跑》获得首届张爱玲文学奖,长篇小说《沐月记》获得赵树理文学奖长篇小说奖。

文化教育更多>>

人民摄影“金镜头”新闻摄影作品评选颁奖在孝义老城举行

6月2日,由人民摄影报社主办、山西鹏飞集团承办的2025年度人民摄影“金镜头”新闻摄影作品评选颁奖典礼在吕梁孝义老城隆重举行。作为中宣部审批保留的新闻类评选项目,本届颁奖典礼延续三十余年专业积淀,集中展示年度新闻摄影精品力作,表彰优秀新闻摄影工作者,为中国新闻摄影行业发展注入全新活力。我市刘亚峰拍摄的作品《孝义老城红绸舞》荣获文化艺术新闻类单幅三等奖。[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