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母的菜园
□ 薛锦红
岳父母的菜园,说大并不大,仅仅是在院子里开辟出来的一块大约二三分的空地。说小也不小,因为整个院子,除了日常生活用的活动场地和四周通行的通道外,中心区域就都是菜地了。但就是这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菜地,却种着小葱、香菜、菠菜、生菜、冰菜、白菜、黄花菜、黄瓜、南瓜、丝瓜、茄子、西葫芦、西红柿、水萝卜,等等,不下三十种的瓜菜,且都是只施加了农家肥。这些绿色瓜菜外加两棵梨树和一棵葡萄树,供应着岳父母和他们的三个儿女四家十几口人。
其实,最早的时候,岳父母的菜园并不是菜园,而是果园。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岳父母在菜园所在的区域新建了几孔窑洞,并陆续在院子里栽植了苹果树、梨树、枣树、葡萄树,院子便成了果园。二十多年后,到本世纪初,院子里的各种果树逐渐挂果,三个孩子也先后成家立业,享受起了金秋时节丰盛的果实。我依稀记得,在我们结婚前后的那十多年里,岳父母的果园可以满足我们几家整个秋冬季果实的需求。
十多年前,岳父母进入花甲之年,逐渐从为生活奔波的辛苦劳作中解放出来,开始过上了休闲舒适的退休生活。但岳父母一生勤劳的习惯并没有改变,考虑到果园里占地较大的苹果树已进入衰败期,也考虑到几个孩子随着各自家庭人口的不断“扩张”带来的对绿色蔬菜日益增长的需求,便毅然忍痛割爱,把苹果树砍掉,将果园改造为菜园,种起了蔬菜。此后,除边缘地带的两棵梨树和一棵葡萄树外,早期栽植起来的枣树和葡萄树也逐步从菜园里消失。
原本,岳父的大半生是在运输车上度过的,几乎没干过多少农活,更不用说侍弄娇嫩的蔬菜。岳母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党的教育事业,虽说早年为了生计,每年还笨手笨脚地种几亩地,种些家庭日常的玉米、土豆等大田庄稼,但对侍弄蔬菜也是“门外汉”。但是,对侍弄好这个菜园,岳父母是认真的。
人常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但对岳父母而言,菜园的工作从上一年的秋季就开始了。每年中秋时节,岳父母就在菜园里拢起两畦浅池,认真地撒进去香菜、小葱种子,再用薄土覆盖。每年早春,当野外的小草破土而出的时候,我们就吃上了春天里的第一株香菜、小葱。
在普通人眼里,冬闲就是闲冬,但对岳父母而言,他们的冬天并不闲着。腿脚并不便利的岳父开上他的爱车,岳母紧随其后、保驾护航,去附近的养猪场、养鸡场一桶一桶地拉回农家肥,然后在菜园里挖一个大坑,将农家肥深埋、覆土、熟化,为来年蔬菜施底肥作准备。
早春的菜园是繁忙的,惊蛰过后,土地刚刚解冻,岳父母便开始在菜园里忙碌。在预先规划好各类蔬菜种植品种、规模后,岳父母便忙着灌水、翻地、洒肥、拢畦,其情其景,不亦乐乎。
岳父母的菜园,最繁忙的季节当数夏季,下种、移栽是刻不容缓的事。通过几年的经验积累,岳父母已经知晓什么蔬菜用种子播种,什么蔬菜需要直接移栽秧苗。水萝卜、西葫芦、生菜、菠菜,是岳父母用自己预先购买的种子直接下种的。为了节省种子,岳父母采用点种的方式,根据株距、行距将种子一粒一粒播撒到垄好的畦里。黄瓜、青椒、茄子、西红柿,则是从街上购买秧苗,直接移栽到地里。南瓜则需要自己将种子泡到水里,待种子“吃”足水分后捞出,再放在碗里,置于阴凉处慢慢发芽,待芽苗长到一定长度,再浅埋到地里。看到菜苗破土而出,叶片从两片变成四片,再变成六片、八片,最后变得郁郁葱葱,并一天天长大,岳父母满脸都是笑容,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成长。
侍弄蔬菜是件琐碎的事,西红柿、黄瓜需要插杆绑茎,辅助长高,还需要打掐分枝,减少养分消耗;南瓜需要掐顶,促侧枝发育……遇到干旱前期,岳父母就将自来水一桶一桶地接上,再一瓢一瓢地浇到地里。为了不让太阳灼伤蔬菜,岳父还为西红柿搭上了遮阳网。菜园里哪株蔬菜开始坐果,哪株蔬菜可以采摘,岳父母都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由于地块有限,对岳父母来说,菜园的每一处都是寸土寸金。就连梨树根盘上面的区域,也要种上小葱。为了拓展种植规模,岳母甚至将青椒、冰菜种到了废弃的大花盆里。还别说,梨树根盘里的小葱、花盆里的青椒、冰菜却也长得郁郁葱葱、果实累累。由于两个人“政见”不同,对种什么菜意见不一,每每是寸土必争,有时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为了和平共处、共同发展,岳父母不得不本着互谅互让的原则坐下来“谈判”,最终达成“共识”,这一畦归你,那一畦归我,各负其责、互不侵犯。而我们做子女的,往往是蚌蛤相争,渔翁得利。我们享受到了品类齐全、数量充盈的瓜菜。在自己的“自留地”里,岳母甚至还别出心裁,在种植常规蔬菜的基础上,还种上了各式各样连我们都不知名的蔬菜。今年夏天,菜园里的西红柿长得尤其的好,挂果多、无虫害、不烂果,由于产量过剩、供大于求,我们只得将成熟的西红柿进行冷冻处理,留作冬用。
生机盎然、果实累累的菜园,源自岳父母的辛勤耕耘、精心侍弄,我们吃到的每一棵蔬菜,都饱含着岳父母的辛勤和汗水。已经七十五岁高龄的岳父母,虽脸上写满沧桑,但依然勤耕不辍。这其中,也饱含着他们对生活、对子女的无限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