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新闻网首页  > 首页  > 文艺

空间物象的明暗映衬与隐喻层进

——读王立世《锁子》

2026年10月18日 09:59:07 编辑:

□ 陈明火

锁子,是金属锻铸的缄默之物。它以扣合与闭锁划定边界、隔绝内外,本是守护的器具,却在时间的浸润里慢慢生出锈蚀,由阻隔之物蜕变为禁锢自身的符号。当代有创新活力的诗人王立世以《锁子》为题,抓住其较为诡异的象征意涵:锁住门扉、锁闭庭院,也锁住流淌的时光,从而让我们获取锈蚀不单发生在金属表层,更会缓慢侵蚀生命本身的哲思:“闲置的时光/庭院芳草已发黄/在不安的岁月深处/被摆弄出一种哭笑不得的声音/你总在遥想/时间如渗透力很强的水/生命迟早会生锈”。

诗中,摒弃了直白的抒情呐喊,以极简日常物象搭建起私密的精神场域,依托庭院、芳草、流水、锈蚀等自然物象,铺展空间物象的明暗映衬,形成由浅入深的隐喻层进。可以这么说,诗人以具象的庭院景致,映照抽象的时间困境与生命焦虑,在暗淡实景与精神遥想的互衬之间,完成对岁月荒芜、生命钝化、存在之困的深度诗性表达。

以“锁”入诗,本是新诗常见的意象路径。

戴望舒“小径已铺满苔藓/而篱门的锁也锈了——主人却在迢遥的太阳下”(《深闭的园子》),借锈锁写园子的荒芜与精神的远游;远岛“一把受寡多年的铁锁/锈迹在思念上野蛮生长”(《门锁》),将锁的锈蚀与人内心的郁结叠合。他们均以锁的锈蚀展现时间的侵蚀,而王立世《锁子》却另辟一重思辨:不只是借锈锁写孤寂或思念,而是把锁的禁锢与锈蚀,内化为生命本体被时光渗透、慢慢钝化的存在境遇。

闲置的时光

庭院芳草已发黄

诗前,王立世以白描手法铺展具象的庭院空间,用“闲置”“发黄”两大关键词,奠定了全诗清冷颓败的基调,打造出物理空间的视觉之暗,为后续的情感隐喻铺垫写实基底。“闲置的时光/庭院芳草已发黄”两句,跳出常规诗歌“芳草萋萋”的明媚意象,反向选用发黄的芳草,颠覆了草木象征生机的传统诗学模式。芳草本是鲜活、蓬勃、岁岁新生的生命符号,而“发黄”意味着生机耗尽、绿意凋零、生命力的彻底退场,直观呈现出景物的衰老与荒芜。

在“时光”前搭配了前置定语“闲置”,将无形的时间具象化为可感知的空间状态。

“闲置”的本义指器物空置、无人问津、失去了功用。由是,诗人将其赋予“时光”,点出了生命的空洞状态:岁月悄然流逝,却无收获、无奔赴、无价值创造,让“时光”沦为被浪费、被搁置的空白载体。再说庭院作为私人生活的核心空间,本应承担烟火气息与生命温度,而院内芳草枯黄、无人打理的景致,也就暗示着主人精神世界的荒芜,外在空间的萧瑟与内在心境的落寞形成初步呼应。

在不安的岁月深处

被摆弄出一种哭笑不得的声音

以“不安”“哭笑不得”两个情绪化的关键词,将物象的静态暗沉升级为岁月的动态焦虑。

“不安”,定义了时代与岁月的整体基调,指代周遭环境的动荡、生活的悬浮、人心的惶惑,是个体无法掌控命运、无法安稳栖居的集体精神困境。另外,“岁月深处”,拓展了诗歌的空间维度,从可视的实体庭院,延伸至幽深、苍茫的时间精神空间,让荒芜不再是一时的景致,而是长久的生存状态。

“哭笑不得的声音”,是全诗极具修辞张力的通感书写:芳草枯萎、时光闲置本是无声的物象,在王立世的“联觉体验”里有了听觉的属性。这种无形的“声音”,不是外物的声响,而是个体面对艰难处境时复杂难言的内心回响:面对岁月荒芜、时光虚度、人生困顿,苦难不足以痛哭,荒诞又无从发笑,万般情绪卡在两难之间,现实之暗,在此处抵达情绪的幽微谷底,万般情绪最终凝结为“哭笑不得”的无奈。此种情景,是个体身处不同的困顿而无力挣脱、直面满目的荒芜却无从改变自我的宿命感,让一些静态的暗沉物象拥有了厚重的情感重量。

你总在遥想

时间如渗透力很强的水

生命迟早会生锈

诗歌的审美张力,核心源于明暗比照的艺术建构。在前四句全盘铺展实景之暗、岁月之荒、境遇之困的基础上,“你总在遥想”一句的陡然转折,以遥想这一关键词,撕开暗沉的现实帷幕,点亮精神层面的微光,形成“现实幽暗、内心向明”的二元对立格局,让诗歌跳出单纯的悲叹,拥有了立体的精神层次。

“遥想”,是个体在荒芜岁月中唯一的精神突围,是身处闲置时光、不安境遇、荒芜庭院中的主动精神抗争。现实空间,是封闭、颓败、静止的:庭院枯草满目,时光停滞闲置,岁月动荡不安,一切都在向内收缩、不断衰败;而“遥想”是向外延伸、向上奔赴的精神活动,是个体不甘被荒芜的现实卷入,在困顿中保留的想象、期待与憧憬。诗人的这种遥想,无关具体的期许与结果,而是绝境之中的生命本能,是晦暗现实里唯一的亮色,让诗歌的情感不再是单一的颓废,而是明知荒芜,仍存期许的复杂张力与向心力。

在我看来,王立世的这一处明暗映衬,完全契合诗歌《锁子》的中心题旨:现实如同一把生锈的锁子,锁住了时光、困住了生命、封闭了空间,让个体深陷荒芜与不安;而人的精神与念想,是唯一无法被锁住的东西,“遥想”便是挣脱枷锁、奔赴远方的精神突围,是全诗最珍贵的生命暖意。

诗尾两句“时间如渗透力很强的水/生命迟早会生锈”,运用精妙的隐喻,承接前文的空间物象与心境对照,完成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的情感与哲思层递,将庭院景物的表层荒芜,上升到生命本质的终极追问,让全诗的意蕴实现质的飞升。诗人以渗透力很强的水喻时间,打破了传统诗歌中“时间如流水”的浅层比喻。常规流水意象,多侧重时光的匆匆流逝、一去不返,而“渗透力很强”是极具新意的精细化抒写,描画了时间的一种隐性的破坏力:时间,从不是汹涌的洪流,不会骤然颠覆人生,却如同静水一般,无孔不入、潜移默化、日夜浸润。它穿透庭院的草木、穿透日常的烟火、穿透人的肉身与精神,缓慢侵蚀一切鲜活的事物。时间的这种无声、持久、不可逆的不间断渗透,比剧烈的冲击更让人无力,更加凸显出岁月的残忍与生命的被动。

基于时间的渗透属性,王立世在诗中抛出终极的隐喻——生命迟早会生锈。这里,“生锈”是全诗的诗眼,完美呼应标题《锁子》,锁子的本质是金属,长期历经时光浸润、风雨侵蚀便会生锈、卡顿、失效,而生命亦是如此。他就这么将生命具象化为金属器物,隐喻个体生命的蜕变轨迹。也就是说,原本鲜活、热烈、灵动的生命,在闲置的时光中被消磨,在不安的岁月中被侵蚀,在流水般无声渗透的时间里,慢慢失去朝气、磨灭热情、钝化灵性,最终如同生锈的锁子一般,除了僵化、麻木、失去活力,就是丧失了原本的生命质感。

“生命迟早会生锈”的“迟早”二字,更是加重了隐喻的宿命感与普遍性,说明生命“生锈”不是偶然的个体遭遇,而是所有人无法规避的终极宿命。无论是否心怀遥想、是否奔赴期许,时间的渗透与生命的钝化都是必然结果,让前文的“遥想”更添一丝悲壮的诗意:个体明知生命终将荒芜“生锈”,却依旧心怀遥想、不甘沉沦,这种明知不可为而心向光明的状态,正是诗歌最动人的精神内核。

《锁子》,以庭院、芳草、时光、流水、生锈的生命等寻常物象,搭建起层次分明的诗意空间。诗歌先以“闲置”“发黄”“不安”构筑暗沉的现实实景,再以“遥想”点亮精神的光明维度,形成鲜明的明暗映衬;最后以流水、生锈的双层隐喻层层递进,从景物荒芜到时光虚无,再到生命钝化,完成从具象写景到抽象哲思的升华。

整首诗以小见大、以物喻人,没有繁复的辞藻与宏大的叙事,却通过一些关键意象塑造、明暗互衬的空间建构、层层深入的隐喻逻辑,写出了现代人普遍的生存困境:在浮躁不安的岁月里,时光被闲置,生活被消磨,生命在无声的时光浸润中慢慢僵化,而心底的期许与遥想,是对抗荒芜、抵御生锈的唯一精神密钥。这便是《锁子》超越普通抒情短诗的价值,以极简物象承载了厚重的生命思考与人文共情。

文化教育更多>>

人民摄影“金镜头”新闻摄影作品评选颁奖在孝义老城举行

6月2日,由人民摄影报社主办、山西鹏飞集团承办的2025年度人民摄影“金镜头”新闻摄影作品评选颁奖典礼在吕梁孝义老城隆重举行。作为中宣部审批保留的新闻类评选项目,本届颁奖典礼延续三十余年专业积淀,集中展示年度新闻摄影精品力作,表彰优秀新闻摄影工作者,为中国新闻摄影行业发展注入全新活力。我市刘亚峰拍摄的作品《孝义老城红绸舞》荣获文化艺术新闻类单幅三等奖。[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