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蒲小院
(外二首)
□ 李峰
土豆花开败了,玉米正在收割,向日葵
交出最后的承诺,红高粱还在把秋天勒紧时
我坐在香蒲小院,我确信,那时,我已
看过盛开的土豆花,看过玉米的疯长,也看过
向日葵的金边。我确信,小院中的石磨盘
蒲草遮阳伞、水池上的小木桥,也都看过了
它们和我一样,都坐在香蒲小院,只看头顶
瓦蓝瓦蓝的天空,飘来飘去的白云;只听
三两只喜鹊,落在房顶草秸上的鸣叫。偶尔,院门外
会走过一群黑山羊,被牧羊人驱赶着,脚步
匆匆,就像之前的我,就像之前的石磨,就像
七月的土豆花和疯长的玉米、向日葵。不过,很快
那群黑山羊,就走远了。太阳底下,只有红高粱举着
我坐着。我知道,那些饱满的红高粱,正准备
酝酿一场大酒,而我,只是个饮者,只是个唇有余香的人
在蛤蟆神露营地
河水推着大木轮在转动,阳光在大木轮的
轮毂间,被打碎,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草地上,到处怒放着九月的菊花,它们都是
露营地上的常客,比我先来,比我早到。那些
在河边跑来跑去的大公鸡,看起来,像绅士
又像神仙。只是被宰杀后,草地上,会洇出
一处血迹,像一朵暗花,看来,有些伤痕,也是很
灿烂。更灿烂的是山上的那些蛤蟆神石
已经千万年了,仍然,昂首屹立在那里,庇护着
这片草地和这里的草民,而神石下的宰杀,不过是
一场盛大的祭祀。我想象着,如果天黑后,那些
开放的花,都被岚河,搂着睡着了。草地上,突然
灯火通明,摇滚和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不是像蛙声十里出山泉,是不是又看到了凯旋的尔朱氏大军。
在岚溪谷谈诗
午后,一群诗人,坐在摇摆的土豆酒吧里
谈诗。那时,阳光从房顶照进来,给酒吧
披上了一块温暖的毯子。人们开始谈花苞一样的
诗歌,谈露水一样的诗歌,谈蜜汁一样的诗歌
一只喜鹊,落在一块草地上,也在听,仿佛它也是一个
含情脉脉的诗人。黄昏时分,凉意把夜色调浓
人们又咬紧牙关,谈诗歌叶茎上的尖刺,谈诗歌的仁慈
与情怀,谈诗歌多么像一块风中的毯子。凉意彻骨的时候
诗人蒲苇没有谈诗,他只谈岚溪谷里的山顶望远镜
山坡上的情侣屋,薯你牛酒窖,太空舱和房车露营
还有无动力水上乐园。此刻,人们都不想再谈诗,只想
为岚溪谷写一首诗。写岚溪谷的阳光、凉意,写
岚溪谷的喜鹊、牛羊。当晚,我在岚溪谷做了一个梦
梦见岚溪谷草地上的每根草,都是一个诗人,缓缓流动的
溪水,每一滴都是一个朗读者,我只是一个在岚溪谷谈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