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横今年25岁。
20岁前,熊横的日子过得像在天堂里一般,他一生下来,楚怀王就格外喜爱他,立他为太子。熊横每日里林间逐猎,宴饮寻欢,过得是不能再舒服了。直到他过了二十岁的生日不久,日子就翻天覆地了。以前有多舒爽,现在就有多憋屈。
那年,张仪用六百里商於之地作饵,骗楚怀王与齐王翻脸,撕毁了齐楚盟约。随后,楚怀王派人去接收商於之地,却被张仪告知:我答应的仅仅是我自己封地的六里地。六百里?恐怕是你家楚王听错了!
楚怀王大怒,出兵伐秦。结果先败于丹阳,再败于蓝田,蓝田、汉中皆落入秦国之手。屋漏偏遇连阴雨,楚国西线这边一败涂地,北线又传来噩耗。本来,齐楚同盟,楚国北线一直太平无事,但是楚怀王撕毁盟约,齐王当然不会受这等窝囊气,他联合魏韩讨伐楚国。双方在垂沙发起决战,结果楚军惨败,主帅唐昧被杀,联军乘胜直逼楚都。楚怀王无奈,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忍气吞声,派太子熊横入秦为质,向秦王求援。秦国派出大军,逼退齐魏韩,楚国暂时算是安稳了下来。
熊横贵公子哥当惯了,身在秦国,依旧是那般高调奢华。当然他也有高调的资本,因为楚国虽败,但毕竟是南方大国,底蕴深厚。楚怀王又心疼儿子,送他去秦国做人质是迫不得已,担心他受委屈,所以,准备无数的钱财任他调用。
无论在哪,有了钱,人总会高看几眼嘛!
于是,熊横在秦国,继续如同在国内一般,可着劲地玩闹炫耀。时间不久,他身边就聚集起一帮秦国的公子哥们,大家在一起,玩得简直太过开心了。这期间,免不了发生各种狗血事件。偶尔有些事弄得太过分了,有人上报到秦王那里。秦王听了,微微一笑,摆摆手,不置可否。再有人来说,秦王就笑道:“他有钱,就让他花。在秦国花钱,花多少,我们都欢迎。至于这些小事情,只要不过分,就随他去吧。”
熊横哪能想到这些呢,他见出了啥事都没事,越发嚣张起来,终于惹出了大祸。为了争夺美女,熊横失手把一位秦国官员给杀了。私斗杀人,这在秦国,可不得了。秦法严禁私斗,违者重处,若因之而杀人,斩立决。熊横再嚣张,却也知道秦法的严苛,他慌了神,没有办法,只好一走了之。楚怀王看到太子不告而归,吓了一跳。了解情况之后,他本来应该与秦王把这事好好谈一谈,好歹给秦王一个面子。但他心疼儿子,就当这事没有发生,准备蒙混过去就算了。
楚怀王这样做事情,对于秦王来讲,心中实在是乐开了花。他本来就想找茬再攻楚国,现在楚国自己把理由送上门来,那就不客气了。于是,秦王以此为借口,发兵攻楚,一口气打下楚国几座城池。楚怀王吃不消了,没有法子,便向齐国求救。刚刚和人家翻了脸,现在就舔着脸求救,对于楚怀王来讲,也是很没面子的事。但现在性命攸关,也顾不了许多。为了表示诚心,太子熊横便又来到齐国做人质,换来齐国出兵救楚。
秦王见齐国出兵,也不好继续打,便暂时休兵。他提出个要求,要楚怀王前来武关会盟,商议休战和楚太子杀人事件的解决办法。楚怀王被逼无奈,只好前往武关。这一去,就被秦王挟持至咸阳,扣留起来,威胁他割让土地。楚怀王这次颇有骨气,宁死不屈,结果被囚禁。目前楚国王位虚空,乱作一团。身在齐国的太子熊横,时时刻刻想逃回楚国,为父报仇。但齐国防范非常严密,他无隙可乘,只能待着,无可奈何。
这一天,孟尝君前来拜访他。
熊横一见孟尝君,不觉双目泪下,道:“嬴稷小儿背信弃义,囚禁我父王。我心如同刀绞。”
孟尝君唏嘘道:“我在秦国时,曾拜见楚王,他对谁都不肯说话,满头白发,苍老了许多。”
熊横听了,顿时掩面大哭。
孟尝君厉声道:“熊横,你父被人欺辱,你不知报仇雪恨,在这里哭哭啼啼,算什么男人?”
熊横闻言,一口咬在臂膀上,鲜血直流,咬牙道:“我日日夜夜,都想着要吃嬴稷的肉、喝嬴稷的血!可是,你看看我现在的处境。我只不过是贵国的一个人质!一个囚犯!这栋宅子外面,围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我自身难保,我能怎么办?”
孟尝君见他这样,面色缓和下来,道:“假如,放你归国,又能如何?”
熊横听了,抬起头,盯着孟尝君,道:“我将竭尽楚国之物力,换回我父王。”
孟尝君道:“嬴稷扣押楚王,就是为了割让楚国土地。楚王若是同意,嬴稷早就放他回国了。你答应了嬴稷的要求,你觉得,这是你父王想要的吗?”
熊横道:“那怎么办?”
“假如楚国另立新王,楚王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嬴稷或者会放了他。”
熊横惊道:“另立新王?”
孟尝君道:“对。你回国继位!”
熊横叹道:“就是要人继位,也轮不到我。我在贵国,寸步难行。何况,国内几大势力,肯定早已经有合适人选了。”
孟尝君道:“你是楚国太子,最合法的继承人。齐王已同意你归国继位,特令田章将军率兵护送。”
熊横惊道:“当真?”
孟尝君微笑道:“千真万确!”
熊横大声道:“我继位后,楚齐永为兄弟之邦。”
次日,田章率领齐军,护送熊横归楚,楚国群臣奉熊横为王,这就是日后的楚顷襄王。熊横继位后,整顿军备,积极备战,派人出使秦国,要求送归楚怀王。秦王得知楚国另立新君,而且这个新王,居然还是杀人潜逃的太子熊横。他勃然大怒,将书信撕得粉碎,让人把楚怀王带来,当面威胁,说只要你出面谴责楚国群臣,下令他们驱逐新王,我就放你回去!
楚怀王白发萧瑟,冷冷地盯着秦王,一言不发。秦王在楚怀王冷冰冰的目光下,忽然也觉得有些理亏心虚,挥挥手让把楚怀王带下去。
大臣嬴矩劝谏道:“现在楚国有了新君,楚王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把他放回去吧。”
秦王想起楚怀王那种眼神,由不得怒气上升,道:“这个老儿,胆敢如此蔑视我。我偏不放他,我要把那个杀人犯抓来,将他们父子关在一起。”
公元前298年,秦伐楚,兵出武关,天下震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