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经常看到大人们围在一起低声商量事儿,我总是好奇地凑过去问妈妈:“妈,发生啥事了?”得到的永远是这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
从小到大,我们都被灌输要做个听话的孩子。可我发现,这份“听话”悄悄磨掉了我的勇气——面对权威不敢说“不”,哪怕涉及个人利益,也不敢主动争取。也有人说,小时候越听话的孩子,往往越渴望成为那个能“做主”的大人。
我渴望成为那个大人,所以一直攒着这股劲。多年来,它推着我一步步成为一名记者。也是这份职业倒逼着我走出“听话”的舒适区,让我看见小时候看不到的真相,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
前不久,我采访了交口县上海实验小学校长解润芝。这所新成立的学校共有77位教师,年龄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还是00后。第一学期即将结束时,这些“莽撞的年轻教师”就给了解润芝一个下马威。
那一天,解润芝刚从卫生间出来,抬头发现办公室门口围着一群教师,她心中顿时一紧,第一反应是:“难道发生什么教学事故?”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过去说:“大家有什么事情,请进办公室谈。”话虽如此,大家却纹丝不动。这时,一位年轻教师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说道:“校长,马上放假了,我们想上完课后提前请假回家。”听到这话,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次乌龙事件,却为解润芝日后的教学管理提供了宝贵经验。她说:“‘听’比‘管’更重要,多倾听教师心声,才能管出一支好队伍。”
后来我采访一位年轻教师,问他:“你怎么评价解校长?”他说:“我在解校长身上看到了什么是公平。”他举例说,学校在任何评优评先中,解校长都会把老师们叫到一起开会,明确评优标准是什么、谁达到了标准、谁还差几项,所以老师们都心服口服。
我采访过方山县张家塔村多次,大家都知道这个村是靠发展旅游火起来的“网红村”,可很少有人知道,它曾经是个上访不断的“烂摊子”,十年间换了八位村委主任。
2019年,王军峰刚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时,村民在背后还偷偷骂:“又是来捞好处的。”我问王军峰:“这么僵的局面,你是怎么打开的?”他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没有落后的群众,只有落后的干部。实际上不是老百姓要上访,是村干部把沟通的渠道堵死了。”
村民赵营正的房子紧挨着村集体的水池,水池年久失修,渗水导致房子地基塌陷。八九年时间里,赵营正找了村委几十趟,可村干部总是拖延应付;王军峰上任后,只用一个月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只要王军峰路过他家门口,赵营正总会跑过去,递上自己口袋里最好的烟。
近几年,张家塔村加快发展旅游业,工程项目多、资金投入大,如何对这些项目进行有效监管?从一开始,王军峰就明确杜绝村干部插手项目,大小工程都实行公开招标。六年来,村里再没有一位村民上访。
可说实话,采访路上遇到的并不都是这样的温暖与感动。
去年到一个村子采访时,一位老人拽住我的胳膊说:“记者同志啊,我们村可是‘一村两制’!”老人今年65岁,左腿骨折还没好利索,却非要拉着我往村后头走。“一村两制”?我心里满是疑惑。
原来村子里有条沟渠,正好把村子分成了背坡和阳坡。背坡那边的路,早就硬化成了水泥路;可张国权等10多户人家住的阳坡这边,走的还是坑坑洼洼的烂土路。“同样是一个村,凭啥他们走水泥硬化路,我们还是破土路?”说这话时,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村支书不在,我便寻至驻村第一书记处进行采访,却遭遇了不愉快的冷遇。他断然拒绝了采访请求,声称记者采访必须出示记者证、所在报社的介绍信以及县委宣传部的同意函方能进行。其态度之傲慢,言辞之粗鲁,对群众的诉求置若罔闻,对农情民事更是漠不关心。
这次经历,颠覆了我过去的很多认知,也彻底让我明白了做一名记者的意义。
事实上,在吕梁这片蓬勃发展的土地上,有像解润芝这样善于倾听年轻教师心声的好校长,也有像王军峰一样为民办事的好支书、好主任,但同时也存在个别懒政、怠政、不作为的党员干部。在这里,我既感受到了温暖与力量,也体会到了刺骨的寒意。可这反而让我更加坚定:要在记者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让更多温暖的声音被传递,让更多沉默的声音被听见,就需要我们离百姓近一点、再近一点——用心聆听他们的心声,用眼洞察他们的渴望,用笔写好吕梁故事。
而这恰恰是记者站在时代前列的缘由,也正是记者的职责与使命。就是要“高举旗帜……凝心聚力……明辨是非”,对于那些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和人物,我们应勇于亮剑、敢于发声,澄清事实真相,切实为老百姓排忧解难。
有一位著名记者说过一段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她这样说:“以前我总想着做‘大新闻’,想着靠一篇报道改变什么,急着建功立业,后来才明白,也许我们的努力没人看到,但不要紧,只要打磨每一个细节,抠准每一个问题,写实每一句话,就是记者最大的贡献。”
是的,只需写好笔下每一个人物、每一个故事。因为我们写的每一个字,记录的每一个瞬间,发表的每一篇报道,都是在传递温暖与力量,也一定能激起一圈圈正能量的涟漪,让更多人感受到世间的美好与希望。
聆听吕梁声音,讲述时代新篇。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声音的旁听者,也不是故事的旁观者,而是这“吕梁声音”传递者,“时代新篇”的参与者。因为只有当更多人的声音被听见,被回应,我们的事业才会有未来,才会更有温度,更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