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政教专刊

从太极拳内功中悟养生之道

□ 高宇峰

自幼习武,便闻太极拳“拳中之冠”的美誉,张三丰创拳的玄妙传奇、杨露禅“杨无敌”的赫赫声威,早已深深烙印在习武之人的心中。二十五岁起,我开始跟随巩天骄师父修习霍氏太极拳与黄山太极拳,对太极丹功以意导气、内外相合的核心之道,有了切身且深刻的体悟,也亲身感受过太极拳中蕴含的实战威力、健身之益与养心之妙。因此,每当听到“太极拳只能养生、不能实战”的片面论断,总不免心生感慨。借此文,愿与诸位分享我对太极拳的理解,也与对太极拳存有疑惑、认知偏差的同道共同探讨,正本清源悟太极。

本源探究:内功为根,养战一体。追溯太极拳的本源,其自诞生之初,便是一门以内功修炼为核心,融竞技与养生于一体的完整武术体系。张三丰祖师所创太极十三势,融合内丹筑基之功,八法应八卦,五步合五行,核心追求是内外相合、动中求静,其本质既是一门侧重内修的“道功”,更是一套内外兼修、养战兼容的正统拳法。

太极拳的根本修炼在于内丹,亦即内功,核心要旨是以意导气、以气运身,最终达至内外兼修的境界。若只重外在招法与劲力,即便练至化劲高阶,内功却根基薄弱,便如同坚固铁柜中放置易碎的玻璃器皿——外强中干。一旦自身用力过猛或遭遇强外力冲击,内里极易受损,养生延年、身心相合便无从谈起。故学练太极拳,内功是根本,唯有坚守内外兼修,方能得太极真传。

昔日杨露禅先生授徒极为严苛,始终秉持“为战而练,以战验练”的准则:既有高架舒展筋骨,也有低架稳固根基;既有单式发力锤炼寸劲,也有缠丝劲运化周身;既有推手训练体悟听劲、化劲、发劲之妙,也兼修太极刀、剑、枪等器械以丰富实战手段。彼时的太极拳,传承体系完整,基本功训练刻苦,对抗性推手与实战淬炼充足,实为一套完整的综合格斗体系。

时代流变:需求分化,各有所重。随着时代变迁,太极拳的习练群体不断扩大,习练者的需求也逐渐分化,真正潜心打磨内功的人日渐稀少,太极拳也衍生出侧重各有不同的竞技派与养生派两大分支。

如今公园中常见的太极拳,多归属于养生一脉。其动作舒缓柔和,以调呼吸、求松沉、养气感、正结构、修心性为核心,训练体系与追求速度、爆发力的现代竞技搏击截然不同。从本质上看,公园太极拳是人们放慢生活节奏、颐养性情、安顿身心的一种生活方式,虽具备显著的养生之效,却与完整的传统内功修炼及实战训练体系存在明显区别。

有人便据此断言“太极拳打不过拳击”,实则陷入了认知的误区与错位。拳击日复一日击打靶袋、锤炼拳脚,打磨的是赛场上克敌制胜的竞技技能;公园太极拳每日吐纳行拳、调身养气,追求的是修养身心、和谐生命的人生境界。二者的练习目的、训练方法全然迥异,强行将二者比较孰高孰低,本就毫无意义。

而竞技派太极拳,则始终坚守着包含桩功、单操、推手、散手在内的传统训练体系,在持续的对抗中打磨刚柔相济、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实战技艺,而养生派太极拳坚守的是调养心性,安顿身心,修身养性。但真正的太极拳是以内功及太极阴阳哲理为根本,以刚柔互济的劲力为应用,将反复的刻苦对抗内化为身体的本能反应,作为实战应用的基础。它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它既是能克敌制胜的实战之拳,也是能滋养身心的养生之拳,既在历史中印证过自身的实战力量,也在当代生活中发挥着深远的养生意义;既能决出一时的胜负,更能成就与岁月和谐共处的生命境界。

回归本质:兼容并蓄,拳道合一。我们其实不必再纠缠于“谁能打败谁”的狭隘之争。拳击追求的是赛场之上的胜负输赢,而真正的太极拳,既能应对竞技对抗的考验,更能长期调理身心结构的平衡。打赢一场比赛固然不易,但守护好自己一生的健康,或许是更大的挑战。

当今和平盛世,大众习练太极拳,大多是为了修心养性、老有所乐,这正是太极拳养生价值的普惠体现。但想要真正传承好太极拳这份国之瑰宝,便必须正本清源,秉持兼容并蓄的态度,既要普及适合大众的养生太极拳,让更多人得以延年益寿、安顿身心,惠及万千百姓健康;也要系统传承太极拳完整的实战功夫体系,不让“太极拳不能实战”的片面之论误导世人;更要始终重视内功修炼,守住太极丹功的核心,回归内外兼修的根本。

太极拳自创始之初,便承载着“武以载道,养战合一”的中华武学精髓。在岁月流转、时代变迁中,因习练者需求分化而衍生出的竞技与养生两大流派,并非相互对立,而是同源共生的一体两面。传承太极拳文化,首要之处便是正确认识太极丹功的核心价值,守住内功为本的修炼根本。我们既要守住竞技派的武学初心,延续太极拳的实战精髓;也要发扬养生派的普惠价值,让太极拳滋养大众身心。唯有让实战与养生相辅相成、兼容并蓄,重新回归“拳道合一”的本真,方能使这一国之瑰宝历久弥新,既滋养每个习练者的个体身心,更传承不朽的中华民族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