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王洋 刘华
春风和煦,暖阳融融。汾阳古城一间朴素而静谧的工作室内,古籍修复技艺传承人王海晶正伏案劳作。窗棂洒进的春日阳光,轻轻落在摊开的泛黄古籍上,镊子、鬃刷、裁纸刀等修复工具有序摆放,一场跨越时光的文明守护,正在她的指尖静静展开。
摊开的古籍书页薄而脆弱,破损之处亟待修补,王海晶凝神静气,指尖轻捻一张精心挑选的补纸,缓缓贴合在书页破损位置,动作轻柔而精准。在这看似简单的一贴一覆之间,承载的是岁月的沉淀,也凝聚着一名传统手艺人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热爱。
早年间,王海晶跟随家人学习古籍修复技艺,最初只是抱着掌握一门谋生技能的朴素想法。然而,当真正与这些历经百年沧桑的古籍朝夕相伴,指尖触碰到带着历史温度的纸张,鼻尖萦绕着古旧书籍独有的墨香气息时,她便被这份古老而厚重的事业深深吸引。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从残破不堪到重归完整,古籍在手中重获新生的过程,让她对这份职业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感。
“老书特有的气息,古朴的墨迹,看着一本破损严重的典籍在自己手中慢慢恢复原貌,那种成就感无法用语言表达。”回忆起与古籍修复相伴的岁月,王海晶感慨万千。师傅“修书是积德,得有敬畏心”的叮嘱,她始终牢记心间,并以此为准则,在古籍修复之路上一走便是十余年。
古籍修复,是一场与时间侵蚀的持久较量,更是对修复人员眼力、心力、耐力的全方位考验。每一部待修复的古籍,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破损状况,虫蛀孔洞密布、纸张酸化变脆、书页絮化松散等问题时常交织出现,修复难度远超常人想象。王海晶介绍,一部古籍拿到手上,往往同时存在多种破损问题,修复工作没有固定模板,需要在脑中形成完整方案,用眼睛细致排查隐患,靠双手精准实施操作,并且要根据书页实际情况随时调整修复思路,容不得半点马虎与懈怠。
从接收古籍书页到最终装订复原成册,一部普通破损程度的古籍,通常要经过检查勘验、逐页拆解、除尘去污、补纸修复、压平定型、线装成册等四十多道繁复工序。每一道工序都讲究慢工细活,每一个步骤都需要耐心打磨,一部典籍的修复周期,短则数月,长则经年累月。
在所有工序中,补纸环节最考验修复师的功力与水准,“修旧如旧”是古籍修复行业始终坚守的铁律。为了达到最佳修复效果,选用的补纸必须在质地、色泽、厚薄等方面与原书页高度一致,既要有效修补破损,又不能留下明显痕迹,确保古籍整体风貌和谐统一。为此,王海晶常年收集各类古纸纸样,遇到难以匹配的纸张时,便亲手调制浆糊、晾晒纸张,反复比对色泽、测试厚度,有时为了一张合适的补纸,要反复尝试十几次才能成功。正是这份精益求精的态度,让经她修复的古籍都能最大限度还原历史本貌。
十余载春秋流转,镊子、锥子、鬃刷、毛笔成为王海晶最亲密的工作伙伴,平心静气、专注细致是她始终如一的工作状态。“藏家愿意把珍藏多年的古籍交到我手上,是对我最大的信任,更是对古籍修复技艺的信任。”王海晶的话语朴实而坚定,她表示,只要自己还能拿得动镊子、握得住毛笔,就会一直坚守在古籍修复一线,不辜负每一份托付与期望。
如今,王海晶依旧保持着规律的工作节奏,每天在工作室潜心伏案六七个小时,全力以赴开展珍贵古籍的抢救性修复工作,让濒临损毁的典籍重获新生。同时,她也毫无保留地将积累多年的修复技艺与实践心得,悉心教授给前来求教的年轻学子,为古籍修复事业培育后备力量。
匠心守初心,妙手续文脉。王海晶始终怀揣着对传统文化的赤诚热爱,以指尖温度唤醒沉睡的古籍,以坚守传承延续古老的技艺。她用数十年的执着,守护着跨越千年的文明记忆,让古籍修复技艺在代代相传中焕发新的生机,让承载中华文脉的珍贵典籍,在历史长河中永续传承、熠熠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