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艺副刊

心史熔铸 烟火同参

——成锡锋词作综论

□ 甄青

第四章 定位与评价:当代词坛的独特存在

将成锡锋词作置于新世纪以来古体诗词创作的宏观背景下考察,可以更清晰地认识其独特价值与历史定位。

第一节 当代旧体诗词创作的三重困境

新世纪以来的旧体诗词创作,虽然在数量上空前繁荣,但也面临着一系列困境。

第一重困境是“古与今”的矛盾。大量创作者过于泥古,作品虽合乎格律、词藻典雅,却缺乏现代意识与时代气息,成为“古人克隆”;另一极端则是过于趋今,虽写现代生活,却缺乏诗词韵味,成为“打油诗”或“口号诗”。如何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表现现代生活、传达现代情感,成为创作者必须面对的核心问题。

第二重困境是“雅与俗”的张力。传统诗词向来以雅正为尚,但现代社会的生活语言、思维方式、价值观念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如何在保持诗词雅正品格的同时,吸收现代语言、表现现代生活,实现“雅”与“俗”的有机融合,是另一难题。

第三重困境是“个体与时代”的关系。传统诗词长于个人抒情,但现代社会问题复杂、时代变化剧烈,如何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相结合,使个体抒情具有更广阔的社会历史内涵,也是当代创作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第二节 成锡锋词作的突破与贡献

在上述三重困境面前,成锡锋词作提供了富有启示性的解决方案。

在“古与今”的关系上,成锡锋实现了传统词体与现代生活的有机融合。他娴熟运用传统词学的语言技巧和审美范式,但所写内容全是现代人的生活体验——从乘飞机、坐高铁,到立法论证、执行难问题,从人工智能、量子科技,到华为事件、新冠疫情防控。这些现代题材在成锡锋笔下,既保持了传统词体的韵味,又准确传达了现代人的感受。如《踏莎行·赴珠海机上口占》以“鲲鹏”“大罗天”等传统意象写现代飞行,古今融合,自然天成;《沁园春·智启新元》以古典词牌写人工智能,在现代科技与传统文化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在“雅与俗”的张力上,成锡锋实现了典雅语言与日常生活的平衡。他既讲究炼字、对仗、用典,保持词的雅正品格,又大胆引入口语、俗语、方言,使词贴近现代人的日常生活。尤其是一系列厨事题材作品,将最平凡的厨房劳作写得诗意盎然,实现了“俗事”的“雅化”。如《鹧鸪天·凉粉》中的“冰凝雪魄惊稀见”,以极雅之语写极俗之物,创造了独特的审美效果。

在“个体与时代”的关系上,成锡锋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紧密结合。他的词作既是个人心灵的记录——从宦海沉浮到家庭生活,从青春回望到花甲感悟;又是时代风云的折射——从两会手记到立法论证,从新冠疫情防控到社会问题关注。如《鹧鸪天·吊寿终正寝者兼悼赍志而没者》,既是对亡者的哀悼,又蕴含着对时代与个人关系的深刻反思;《鹧鸪天·献血未果》既是个人经历的记录,又体现了公民责任意识。

第三节 与同时代词人的比较

将成锡锋置于当代词坛的坐标系中,可以更清晰地认识其独特贡献。

与刘征、杨金亭等老一辈词人相比,成锡锋的词作少了一些政治激情,多了一些个人感悟;少了一些宏大叙事,多了一些日常生活。刘征、杨金亭等词人的作品,带有鲜明的政治色彩和时代烙印,而成锡锋的词作则更注重个人心灵的开掘和日常生活的审美化,反映了新时期知识分子的精神取向。

与星汉、周啸天等学院派词人相比,成锡锋的词作少了一些书卷气,多了一些烟火味;少了一些技巧性,多了一些真性情。星汉的词以学问为词,周啸天的词以才情见长,而成锡锋的词则以生活为基,以真情为本,不炫技,不卖弄,平实中见深意。

与网络诗词群体相比,成锡锋的词作既保持了传统词学的规范性,又避免了某些网络诗词的随意性。网络诗词创作虽活跃,但良莠不齐,部分作品过于追求新奇而失之粗率。成锡锋的词作则始终保持着传统文人的雅正品格,即使写最日常的厨事,也不失词的韵味。

第四节 成就与局限

成锡锋词作的主要成就,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

其一,题材开拓的广度。从宦海感怀到校园情谊,从山水行旅到日常生活,从咏物言志到时政关怀,几乎涵盖了现代知识分子生活的各个方面。尤其是厨事系列作品,将最平凡的日常劳作纳入词的领域,拓展了词的表现空间。

其二,主题开掘的深度。通过入世与出世的矛盾张力、日常生活的诗意升华、历史意识与现实关怀的交织,成锡锋的词作构建了一个现代知识分子复杂而真实的精神世界,具有心灵史的价值。

其三,艺术探索的成就。在语言风格上实现了典雅与通俗的融合,在意象系统上实现了传统意象的活化与新意象的创造,在意境营造上实现了雄浑与淡远的交响,在词体运用上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辩证统一,为传统词体的现代转化提供了有益启示。

其四,精神价值的彰显。在价值多元、信仰迷茫的当代社会,成锡锋的词作始终贯穿着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既有经世济民的担当,又有超然物外的旷达;既有对现实的深刻反思,又有对理想的执着坚守;既有对个人命运的体认,又有对家国天下的关怀。这种精神品格,在当代词人中是难能可贵的。

当然,成锡锋的词作也存在某些可商榷之处。个别作品略显直白,意蕴不够深厚;有些咏物词未能完全摆脱前人窠臼,创新性稍弱;一些时政题材的作品,议论稍多而形象稍欠。但瑕不掩瑜,这些不足并不影响其整体成就。

结语:心史与烟火同参的境界

纵观成锡锋的220首词作,最令人感动的是那份始终如一的真诚。无论写庙堂之高,还是写江湖之远;无论写经世之志,还是写厨间之乐;无论写豪情万丈,还是写低回婉转,无不发自肺腑,出于本心。这种真诚,使他的词作超越了技巧层面的优劣,具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更可贵的是,在真诚的基础上,成锡锋将个体生命的体验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精神启示。他的宦海感怀,让读者看到一个现代知识分子在体制内坚守理想的艰难与执着;他的厨间劳作,让读者发现日常生活中的诗意与尊严;他的山水行旅,让读者感受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由与超脱;他的咏物言志,让读者体悟物我交融的生命境界。所有这些,最终汇聚成一种“心史”与“烟火”同参的人生境界——既保持心灵的高远追求,又不离人间的烟火气息;既有对永恒的追问,又有对当下的珍视。

在当代旧体诗词创作面临诸多困境的背景下,成锡锋的创作实践提供了富有启示性的经验:传统词体完全可以有效表达现代人的生活体验和思想情感,关键在于创作者能否真正扎根于自己的生活,能否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能否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转化。成锡锋以五年的创作实绩证明,只要心有所感,情有所动,厨间的锅碗瓢盆可以如庙堂的钟鼎彝器一样入词;日常的柴米油盐可以与家国天下的事一样入韵。这种将“心史”与“烟火”熔于一炉的境界,正是成锡锋词作对当代旧体诗词创作的最大贡献。

“酸甜苦辣皆尝遍,策马犹驱万里途。”(《鹧鸪天·2026年元旦》)这既是成锡锋的人生自况,也是其词学追求的真实写照。在尝遍人生的酸甜苦辣之后,依然保持着策马前行的豪情,这种精神品格,使其词作具有了超越时空的感染力。我们期待成锡锋继续以词笔记录心史,以诗眼发现烟火,为当代词坛奉献更多精品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