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艺副刊

春天般的信仰(外二首)

□ 冯利花

十指划过虚空

额头轻吻大地

藏民用磕长头的身体量度着

从今生到来世的距离

也像种子反复确认春天的存在

转经筒旋转着光的年轮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

不为己身病痛,不为儿孙前程

只求国泰民安四个字

骨骼与信仰碰撞出和声

在高原的风中

长出青稞的重量

旁观者永远无法破译

为何匍匐的身躯

比站立更接近天空

为何膝盖磨出老茧

心却柔软如初生的草芽

他们从不谈论疲惫

转经筒的方向就是方向

当信仰在春天行走

每一步都踩出

格桑花倔强的根系

雪与春天共舞

风在四千五百米处转身,

将一粒雪籽种进呼吸

忽而从山口抖开整匹白绸

十万片羽毛便寻找落脚的牵挂

这赠予多么隆重:每一棵树

都擎起光的烛台,眨眼

阳光又打碎云的陶罐,

倾倒出满山满谷的金箔。

雪粒在松枝间扬起细尘,

每一粒都含着小小的彩虹。

雪峰顶着白色头冠

向天空致敬,目睹这样的交换

刚与柔,短暂与永恒

这是春天与雪订下的契约

我目不暇接呆望着

像一棵树那样

同时领受两种恩赐——

雪的轻抚,光的加冕。

这瞬间的完整,比语言古老,

比春天,更为春天。

绝美西藏

目及之处,皆是画框

山以白雪作冠,棱角劈开云雾

连绵的脊骨起伏,如神在呼吸

雪山是西藏的魂

在每一道褶皱里都埋下经卷

天,蓝到不能再蓝

像谁把海洋倒扣,滤尽最后一粒尘埃

水,绿到不能再绿

任一湖,任一湾

都将春天凝固成永恒的翡翠

天空之镜,非西藏莫属

经幡撕开风的皮肤

牦牛脊背驮着整个天空

转经筒里藏着未拆封的极乐

此刻我交出所有形容词

任雪峰在视网膜显影

这被神吻过的版图

只一眼,便永生难忘

哪里的景,都比不上西藏的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