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连载

后师峪(上)

三天灯影子戏演完,两家土客依然照常训练。史老大队伍带来的给养已不多,他思谋着出去搞些给养,可是苦于没有好的渠道。吃了早饭,史老大独自躺在炕上苦思冥想,恰好二当家的老猫进来,看见大当家的愁眉苦脸,老猫问:“当家的有甚心事?”

史老大坐起来说:“给养不多了,想筹集些,苦于眼下没有甚好办法。”

老猫笑了笑说:“所有的土客出门都不带粮。如果烟土出手不了,那就和富户去要。”

史老大在炕楞上磕掉烟锅子里的旱烟,手托着下巴说:“这怎么可以呢,平白无故和富户去要,他们会给吗?”

老猫说:“不给来硬的,我们的枪难道是烧火棍吗?”

史老大担心地说:“这和抢有什么区别,我们又不是土匪!”

老猫说:“土客虽说不是土匪,可有不少土客已不是当初的土客,大多带有匪性,没有正经生意,就拦路抢劫。”

“不行,不行。我们绝对不能干那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那我们就去干大户。”

“大户里也有好多好人。”

“那就找个欺压百姓的户主干干。我听说中阳后师峪村有个老财叫段寿昌,家有土地几条山,常年雇佣着二三十个长工,此人心肠毒辣,常常变着法子克扣长工的工钱,还经常欺压乡里乡亲,当地人提起这个财主,恨之入骨。我们不妨先把这个人搞掉。”

“我们的目的是搞给养,给钱粮就不能伤人。”

“明白。这个尺度能把握住。那什么时候动身?”

“你带上五六个人,明天鸡叫三遍,天不明动身。”

第二天鸡叫三遍,史老大、老猫带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土客,带了些干粮石头饼,骑着马,摸黑向后师峪方向进发,百十里路程,到达村坡底时已半前晌了。此时,几个人走得腰困腿软,只能坐在坡底吃点干粮,歇歇缓缓。

稍事休息,来了精神,到村边问好段寿昌住处,马拴在外墙上,几个人敲开大门,两个人守住了大门,其他几个迅速冲进了二进院正中间的窑洞,老猫面对躺在炕上吃洋烟的段寿昌高声喊道:“段寿昌,坐起来。”

段寿昌听见门响,以为管家进来,依然面向后窑掌吃烟,老猫一声喊得段寿昌吓了一跳,他慌忙翻身坐起,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你们要干甚?”

老猫掏出盒子枪,枪口对准段寿昌的脑门星,右手摸着小胡子,瞪着眼说:“老东西,别装糊涂了,我们要干什么,你还不明白?”

段寿昌听出老猫的话音是要钱粮,而不是要命,赶忙闭上眼,镇静了一会说:“好说,好说,要粮有粮,要钱有钱。”

史老大说:“每人扛袋好面就行。”

段寿昌以为只要几袋好面,当下高兴地说:“好面只有百十斤,只能装两袋,其余拿上麦子。”

史老大说:“行。你让管家去准备吧。”

老猫乜斜着眼说:“段财主,先别忙着叫管家,咱们先说好黄的白的再叫也不迟。”

段寿昌说:“黄的压根儿就没有,白洋我给上五百块,当家的看如何?”

史老大说:“你有点小看我们了,五百块那是打发小孩子。”

段寿昌说:“我其实是个土财主,以地为主,不做生意,银钱都是卖粮食积攒的些。”

老猫枪口在段寿昌头上点了点说:“别装穷啦,你的根底方圆左近谁不晓得。看来段财主是吃软不吃硬?”

老猫说着拿枪对准段寿昌的胳膊就是一枪。段寿昌小胳膊棉衣上当下渗出了鲜血,他疼得哭爹喊娘。老猫拿枪在段寿昌头上点了点说:“段财主,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段寿昌哭着说:“你们到底要多少,关键看我有没有那么多。”

老猫说:“最少五千。”

段寿昌一只手压着受伤的胳膊依然哭着说:“没有五千啊,看来我只能死在你们的枪口下了。”

史老大说:“我们也不难为你,出上三千了事。”

段寿昌哼哼唧唧地说:“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三千块就把我的家底全收拾完了。”

老猫用枪把子在段寿昌的胳膊上敲了敲说:“老东西,别装穷了,三千块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利索些,出还是不出?”

段寿昌一只手压着受伤的胳膊,忍着疼痛,结结巴巴地说:“出,出。喊一下管家。”

老猫出门喊管家,管家腿筛糠似的从大门口岔窑走出来,跟着老猫走进当中窑,走到段寿昌跟前问:“老段,有事?”

段寿昌火忷忷地说:“不识眼色。你不看来了甚人,没事叫的你做甚。”

管家手抖着没吭声,段寿昌说:“你赶快到高财主家叫老婆吴兰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