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连载

吴城(上)

打退敌追兵进攻后,陆野、白钟林带着起义过来的战士,一路向西行走,在九里湾与李忠良带来的游击二中队会合。

李忠良一到村口,陆野就指着牟荣清、冯全福说:“这是排长牟荣清、班长冯全福。”

李忠良握着牟荣清和冯全福的手说:“欢迎二位带部队加入红军。”

陆野说:“白钟林、李忠良、牟荣清你们三个分别清点一下队伍。”

白钟林、李忠良、牟荣清三个人分头清点队伍。不一会,白钟林说:“侯小四不见了。”

陆野说:“天黑作战,说不定掉队了。我们今早晨的饭就在九里湾吃,一边等待掉队的同志。”

牟荣清说:“全排四十人,现有三十五人。另外五人可能走散,或者是半路逃走了。”

陆野说:“我们一边准备吃饭,一边等待掉队的同志。大家跟我走,村里有我的一个朋友,也是我们自己的同志,他可以帮助我们。”

陆野招手带着所有人进了村,在村当中找到了李木林的家。李木林院子正面有三眼泥脚接口土窑,窑和窑之间墙壁有丈许宽,院子显得宽大,院子周边用木杆围栏。陆野带着部队进了院子喊:“木林,木林,在居舍吗?”

李木林在门缝里看见院里来了很多背枪的人,且衣服不一,他以为来了土匪,站在后窑掌一声不出。陆野推门进去,李木林听见声音有点熟悉,细细看时,认出了陆野,赶忙走到前脚底说:“吓死人了。原来是陆野老弟,我还以为是土匪。外面全是自己人?”

“是我的红军游击队,昨晚,有一个排的国军起义,当了红军。今早才走到九里湾。折腾了整整一黑间,人们都疲累了,想在你这儿吃饭,怎么样?”

“行啊,我这就做去。不过,我有三四斤好面,不够这么多人吃,只能熬稀饭了。”

陆野叫来柳常青说:“你给老李些银子,让他到村里买去。”

李木林揪了揪疙瘩布布衫说:“使不得,使不得。老弟你满年四季不来,好不容易来的一回,我怎能收你的钱。”

“这么多人,你怎能贴得起?红军有红军的纪律,怎能随便吃群众的东西?”

柳常青掏出银子,硬塞给李木林。李木林只得拿起银子,出门时让婆姨赶紧生火添水。

陆野让李忠良和柳常青去帮忙烧火做饭。不一会,李木林背着四五十斤好面回来。野鸽子说:“我去帮忙和面擀面吧。”

陆野说:“去吧,这是女人的拿手戏。”

野鸽子说:“我的手艺不好,才学的做。”

陆野说:“你倒学得谦虚起来了。”

柳常青、野鸽子去帮忙做饭。不一会,浅铁锅子里的水熬了,李木林在家里拿了一个大盆、两个碗,把开水倒在盆里,放在土圪台上。坐锅添水,焯了两把粉条,转身去了地窖,拿出一筐大山药蛋,淘洗干净,切了一大盆,焯熟,与粉条混在一起,和蒜泥、醋、姜面面、香油调到一起,作为面条浇菜。

做饭空档,陆野在院子里说:“钟林、忠良二位队长,永安起义已经成功,牟荣清排长、冯全福班长功不可没,事前,我和思源政委商量过,永安起义成功,起义人员编为三中队,中队长由牟荣清担任,副中队长由冯全福担任,你俩如果没甚意见,我们现在就在全体人员中宣布。”

白钟林、李忠良都说没意见。

陆野说着一步跨上院子土圪台,高声说:“全体人员听着,经游击队队委会研究决定,起义部队改编为晋西游击队第三中队,中队长由牟荣清同志担任,副中队长由冯全福同志担任。大家鼓掌,现在请牟队长讲话。”

牟荣清站在圪台上,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正式的红军战士,是共产党领导的为穷苦人打天下的队伍,我们从此要听共产党的话,听从杨思源政委、陆野队长和白钟林、李忠良副队长的指挥,遵守红军纪律,不能随便拿老百姓的东西,不能调戏妇女,收缴东西要归公,说话要和气,买卖要公平,损坏东西要赔。大家一定要牢记,做一名合格的红军战士。以后大家彼此之间要称同志,不能称呼长官,你们也不叫士兵或当兵的,叫红军战士。记住了吗?”

“记住了。”

端枪对准陆野胸口的那位战士宋兴平问:“那我们叫陆野队长还是长官合适?”

“叫陆队长合适,不能叫长官。共产党的队伍没有长官、士兵之分,官兵平等。”

陆野说:“李忠良,你把拿来的牺牲带发给三中队的同志,让他们戴在脖子上,以示和国军的区别。”

李忠良从挎包里掏出红领带分发给三中队的人们,陆野说:“三中队的弟兄们,刚才发给大家的红领带也叫牺牲带,表示我们红军指战员勇于为革命流血牺牲。大家都把它戴在脖子上,这是我们红军的标志,也是大家与旧军队告别的标志。”

牟荣清、冯全福带头佩戴,其他战士也跟着戴上牺牲带。

三中队战士戴好牺牲带,李木林走到陆野跟前说:“陆野队长,面熟了,能捞了。”

陆野问:“一锅能捞多少碗?”

“十来碗。”

“那让三中队的战士先吃。”

牟荣清说:“陆队长说了,三中队战士先吃。”

坐在柴禾上的宋兴平杵了杵点瞌睡的眼问:“牟排长,让谁先吃?”

“这家伙,我已不是排长,是中队长,陆野队长宣布的那会你做甚来?陆队长说让三中队先吃,你如果饿了,赶紧拿碗先去捞面。”

“早就饿得不行了,那我先捞去。”

“去吧。”

人们吃得差不多了,陆野也捞了一碗面,调好后,加了一勺子凉菜,圪蹴在灶火跟前和比自己大十来岁的李木林聊天。陆野问:“木林兄,吴城的巡缉队对老百姓怎样?”

李木林说:“好狗日的。不但欺负镇子里做生意的人家,就连周边老百姓养的一半头牲畜也不放过。就没人来管管?”

“木林兄,会有人管的。巡缉队有多少人?吃了饭,我带人去收拾狗日的!”

“大概有二十三四个人。收拾了好,为民除害。”

吃完饭,陆野走到牟荣清跟前圪蹴下,叫来白钟林、李忠良,说:“刚才李木林老兄反映吴城巡缉队不但随意敲诈往来的老百姓,而且还经常跑到附近村里收取人们的牲畜税,老百姓有苦难言。我的想法是,饭后咱们去把巡缉队收拾了。”

牟荣清说:“吴城巡缉队有多少人?”

陆野说:“以前我们经过都是绕着走河滩便道,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巡缉队,听李木林大哥说有二十三四个人。”

牟荣清说:“我三十几个人,他巡缉队根本不是我们三中队的对手。”

“你的队伍正好可以用来诱惑巡缉队。”

“哦,明白了。我可以把队伍说成是冯玉祥汾阳驻军,来离石执行任务,路过吴城,走得人困马乏,进来喝口水歇晌,你们觉得如何?”

白钟林、李忠良觉得办法不错。白钟林说:“牟队长的办法可行,三中队可以进,游击队怎进去?”

陆野说:“十个便衣可以当作牟队长抓来贩卖烟土的土客。李忠良带领二中队包围巡缉队院子,以防巡缉队趁乱逃跑。”

“行。听队长安排。”

喝了面汤喝了水,稍事休息,陆野集合全体人员,站在圪台上,做了一个简短的动员,陆野说:“出了九里湾,一直往西走二十来里路就是离石的商贸古镇吴城镇,镇子里住着一支巡缉队。这支巡缉队名义上是查禁烟土、缉拿匪盗,实际上干着盘剥敲诈商贾的勾当,还跑到村里和百姓要粮要款,老百姓辛辛苦苦养的一半头牛驴一两头猪羊都要强行收税,他们坏事做尽,恶事做绝。大家说,我们应不应该打掉他?”

台下一片喊声:“打掉他,打掉他!”

陆野继续说:“刚才,我和白钟林、李忠良、牟荣清商量,决定除掉巡缉队。出发后,游击队便衣在前、三中队在中间、二中队在后行动。到吴城后,二中队拉开距离,待三中队押着便衣队员扮成的土客进入巡缉队院子后,神枪手迅速干掉门岗,包围巡缉队院子,不准放走一个人。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出发。”

队伍出发,陆野和李木林找绳子,野鸽子站在院子里等着陆野。李木林找了半天,才找的一根长长粗绳子,找了三四根短麻绳。陆野说太少,家里没有和邻居去找。李木林也听话,二话没说,就跑到邻居家去找,不大工夫就拿了五六根短麻绳回来。陆野折叠好麻绳,套在肩上,和野鸽子紧走一会,追上部队。野鸽子问:“要那么多麻绳做甚?”

“你说绳子有甚用处?”

“捆人呗!”

“你想想,进巡缉队,我们冒充冯玉祥部队捉来的土客,不捆着手行吗?”

“哦,明白了,还是你想事周全。”

快到吴城,陆野命令部队停止前进。陆野从肩上拿下麻绳,让穿便衣的红军战士都互相把手捆上,捆绳全部打活结,可以自行抽开。然后,再用粗麻绳把所有的战士串在一起。穿国军服装的三中队成二列队形,押着被捆的游击队行进。穿红军制服的二中队拉开一定距离,待三中队进了巡缉队院子,迅速包围巡缉队,以防止巡缉队人员外逃。

牟荣清带着三中队,押着装扮成贩卖烟土土客的游击队员,走到巡缉队门口,门岗横枪挡住,正要发怒,抬头细看,怎么三十多人穿的都是国军服,前面的人不但背着枪,手里还端着枪,装备比巡缉队好多了。门岗一看这支队伍有来头,赶忙笑着说:“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到巡缉队来干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