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文苑

怀念二叔

□ 郭雪萍

六年前的那个秋天,二叔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曾以为悲伤于我而言是遥远的,直到外婆去世,直到奶奶去世,直到二叔和我们的不辞而别。

记得小时候二叔每次看到我,总是亲昵地边叫我的名字边摸我的脸,也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水果糖,然后开心地看着我在他面前一块一块消灭掉,每次回想起来,我的眼泪就不由得掉了下来,想想那么幽默、开朗的一个人,从此与我们阴阳相隔,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老天爷你实在是太狠心了呀!

二叔长得浓眉大眼,高高大大,说话时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神里总是带着笑意,感觉特别的亲切。那时他还在村里,平常帮爷爷奶奶种地、挑水、喂牛。小时候在奶奶家住,一看到二叔去挑水,我就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去了井边,又害怕得不敢靠近,只好耐着性子,看着二叔把两只桶都装满水,听扁担在他肩膀上发出吱吱扭扭的响声。水缸里的水就这么晃晃悠悠,一桶一桶沿着乡间小路回到了屋子里。

后来二叔去天津当了兵,退伍之后在当地转业,之后就在那里娶妻生子安家落户,平日里也难得回来一趟。远离故土,远离亲人,这割舍不断的乡愁成为了二叔此生无法言说的牵绊。

记得小时候父母曾带着我去过二叔家,那时他们居住在军粮城,家里的所有摆设看着很是简单,还有小木凳之类的东西,一切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后来我长大后,和父母又陪着奶奶去了二叔家,那时他们家已经搬到了东丽区,在火车上挥手告别时,我看到二叔和奶奶眼圈红红的,两个人背着身子不住地抹眼泪,那种场景看得人心里真是难受。

奶奶在世时,每每说起二叔,她总是要叹口气,说这么多孩子都在跟前,唯独二叔到了天津,平日里见一面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之后,奶奶就会望着窗外,就那么沉默着,不再和我们说话。

那时年少,不懂奶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成了家有了孩子,我才明白了作为一位母亲对远方孩子的那份牵挂与担忧。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奶奶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不知道自己是谁,走到哪都需要人照顾。 看到奶奶这种状况,二叔回来的次数相对更加频繁了,他总是尽可能回来多住几天,陪奶奶说话,聊天,和她回忆小时候那些有趣的事情。看到我的时候,二叔会亲热地和我打招呼:“萍子,以后可要好好吃饭啊,你看你这段时间又瘦了。”之后,二叔就会从他拎的包里拿出天津大麻花之类的特产给孩子们吃。他总说给孩子们带的东西不多,让我们见谅。可是我们哪里会见怪呢!作为亲人,能见到就好,只要大家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其实,我们都知道二叔的不易,这么多年了一个人在外打拼无依无靠的,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能多回来走走看看,大家就已经很开心了。

六年的部队生活,让二叔养成了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习惯,好几次我看到他回来穿的衬衣已经很旧了,袖口甚至都磨出了毛边,他却笑着说不碍事,能穿就行了。姑姑和叔叔们看二叔这样,心里也是不好受,走的时候这个给他带点小米,那个给他带点核桃,恨不得把老家所有的东西都给二叔带上。父亲更是,知道二叔喜欢抽烟,嘴上说少抽点,手里却把整条烟塞到了二叔包里,我们姐弟三个也是强行给二叔塞一些土特产,说是忙忙碌碌也去不了,就当给婶婶买礼物了。二叔终是不肯要,每次都要推搡一番,他才会勉强同意,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里有泪花在打转。

说起来,二叔也是个重感情的人,虽然平常喜欢开玩笑,但他的内心非常的细腻,每次从老家回天津的时候,他总是红着眼圈和我们道别,强忍着不让眼泪往下落。常言说叶落归根,也许对渐渐老去的二叔来说,常回家看看才是他最渴望、最心动的事情。

如今,二叔走了,没有只言片语,只有留给亲人们的无尽悲伤。走了这么久,也许二叔真的是走不动了,他想停下来歇一歇,就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奶奶身边,嬉戏,玩耍,做一个甜甜的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