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我踏上由太原开往广州白云站的K730次列车,恍若踏入时光的回廊。车厢连接处的铁板在脚下颤动,发出沉闷的金属喘息。空气稠密如粥,氤氲着泡面的油腥、汗水发酵的微酸,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漂泊的苦涩……”这段笔触细腻、满含生活温度的文字,很难让人联想到,作者是一位常年在离石街头守着串串摊的老人——龚廷全。
傍晚的离石永宁广场,车流人潮里飘着诱人的香辣味道。循着香气望去,一辆不起眼的小推车前,69岁的龚廷全正低头忙碌着。他头发花白,额间刻着岁月纹路,身着洗得发旧的深色粗布工装,系着红绳围裙,一勺秘制红油浇下,红亮酱汁裹着豆干、面筋,香气瞬间漫开。谁能想到,这位满身烟火气的摊主,心中还藏着一片笔墨天地。
龚廷全的老家在河南信阳,三十年前,他带着手艺一路奔波,辗转西安、榆次,最终在离石扎下根。如今离石有名的老李串串,手艺最初就出自他手——那是他手把手教给小舅子的“绝活”。看着亲人的店铺越做越大,龚廷全却依旧守着自己的小推车,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出摊,直到深夜十二点才收摊。
近三十年来,小摊几经搬迁,从文化路到如今的永宁广场,老顾客总能循着熟悉的味道找到龚廷全,郭年伶就是其中一位。“吃龚师傅的串快二十年了,他搬去哪我就跟到哪。”郭年伶笑着说,这味道多年未变,是离石人心里的老味道,每次来都要给孩子也带上一份回家。一位专程开车过来的老顾客冯全说:“上学那会儿就爱在文化路蹲他的摊,现在都当爸了,还带着孩子来吃。”面对老顾客们的认可,龚廷全只是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我没啥大本事,就会做这一口串串,大家喜欢就是对我最大的认可。”
这口让人念念不忘的串串,最主要得益于秘制辣椒。龚廷全的秘制红油经数十年打磨,辣而不燥、香而不腻,每一口都裹着诚意。有人劝他去深圳跟着儿子享清福,他却摇头:“守着这个小摊,看着老顾客来,心里踏实。”妻子李发云也屡屡劝说,可对龚廷全而言,这炉串串不仅是生计,更是他与这座城市的羁绊,是三十年异乡变故乡的见证。
“人不能闲着,每天得思考。”这是龚廷全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大半辈子的活法。收摊回家后,他便从街头摊主变回案头的读书人与写作者。白天挥勺煮串、照料烟火,夜晚以书为伴、伏案书写,摆摊日常、旅途见闻、人生感悟,都被他一笔一笔落在纸上。
“我从小就爱看书、爱写东西,年轻时候条件有限,没能好好写,现在摆摊之余,终于能把所想所感记录下来。”谈起写作,龚廷全眼里闪着光,“摆摊是过日子,写作也是过日子,两样都好好做,日子才充实。”
从春运列车的漂泊感触,到市井街头的烟火日常,龚廷全用朴素又真诚的文字,写下自己对生活的理解。一手煮人间滋味,一笔写内心山河,烟火与笔墨在他身上完美相融。
夜色渐深,永宁广场的小推车旁,龚廷全依旧在忙碌。红油翻滚,香气绵长,他在烟火人间守着初心,在笔墨方寸间写着春秋,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最动人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