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文苑

一场温柔的青春摆渡

□ 刘缠娥

有人说,教育是一场温柔的摆渡,我深以为然。并始终坚信,最动人的师生相遇,从来不是单向的谆谆教诲,而是同样滚烫的青春,彼此共振、互相点燃。老师以热血奔赴我们的懵懂,我们以成长回应他的赤诚,一场双向奔赴,成就了无数人的破茧重生。

1988年,我走进吕梁市经济管理学校。我们是建校之初的第二届新生,一切崭新又充满未知。初见班主任薛虎林老师,年轻、清爽、朝气蓬勃,二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近视眼镜,身上没有半点师长的刻板与疏离。开学第一天,他亲自带领我们清扫教室、排列桌椅,直率坦荡、平易真诚,让初入校园的我们瞬间卸下忐忑。

他的课堂,是我们青春岁月里最鲜活的光。他从不照本宣科、不生搬教条,总能跳出课本的局限,把世事百态、人生际遇、生活真谛讲得通透淋漓。他告诉我们,成长从无捷径,人生贵在磨砺,他把“战胜自我,学会生存”定为班级座右铭,也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青春底色里。

开学不久的语文课,他将我的作文当作范文全班诵读。那一瞬间,长期深藏的自卑、怯懦与不自信,被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照亮。后来我们几个帮老师搬家,意外看见他床柜里满是各类书籍,原来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逛书店,一待就是大半天。闲暇之余,他常常独坐地上随手翻阅。我终于明白,他课堂上的从容洒脱、谈吐不凡、见识广博,皆是日复一日读书沉淀的结果。

薛老师的育人,从不是居高临下的指点,而是与学生的一场场青春共情。

歌咏比赛失利,全班低落沉寂,他没有批评责备,而是陪我们坦然释怀、开怀对饮。一句“虽败犹荣”,让我们懂得全力以赴,便无愧青春;那一刻,他动容落泪,与我们一起共担遗憾,一起哭的稀里哗啦。校园篮球赛夺冠,他和我们一同振臂欢呼、热血沸腾,共享青春荣光。输赢之间,他教会我们坦荡,教会我们热烈生活、真诚奔赴。

于我而言,他是彻底唤醒我的那个人。年少的我内向胆怯、畏缩自卑,遇事习惯性逃避。当他任命我为班级宣传委员时,我满心局促、万般勉强,满心都是不自信。

可他从不看轻我的怯懦,反而一次次大胆放手:让我亲手出黑板报,让我独立组织班级活动,让我站上舞台主持新年联欢。我从拘谨笨拙、手足无措,慢慢变得从容舒展、落落大方。当他欣慰地说出那句“终于长大了”,我知道,我已经战胜了狭隘的自我,冲破了青春的桎梏。

他在我的作文后面落笔铿锵:苦难的历程即美的历程。短短七字,成为我半生行走的底气与铠甲。

短短两年校园时光,是两代青春的热烈相拥。他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华,把最鲜活、最真诚的热爱,毫无保留交付给懵懂的我们;我们正值青涩成长的年纪,在他的托举与点燃下,挣脱束缚、突破自我、野蛮生长。

岁月流转,走出校园多年,那场青春的摆渡依然力量不减。曾经胆小怯懦的我,敢站上演讲赛场角逐夺冠,能独立组织单位年度活动、登台主持汇演,彻底告别了曾经畏缩自卑的自己。

回望来路终于懂得:最好的教育,不是牺牲式的奉献,而是灵魂与灵魂的共振。一位年轻赤诚的师者,以热血点燃我们的青春梦想,以格局拓宽学生眼界,陪我们哭过、笑过、拼过、成长过。

那场跨越岁月的青春摆渡,热烈滚烫、终生不息。他托举了我的成长,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便是师生之间,最动人的双向成全。岁月流转,时隔多年再次回望,这场摆渡从没有终点,而是刻在我们生命里的路标。好的教育本就是一场灵魂的共鸣,不必刻意送别,不必刻意回望。当年那份滚烫的青春力量,早已留在心底,往后人生每一次勇敢突破自我,都是对当年那场相遇最好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