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文旅

三楼览孝义 一轴耀西河

□ 郭建荣

孝义襟霍带汾,控扼西河,自古为汾州文脉重镇、晋西咽喉要地。千百年山河淬炼,人文积淀,孕育出独具地域特色的楼阁文明。县域之内现存三座标志性古谯楼:城域轴心的中阳楼、东隘屏障盘粮楼、西陲锁钥顺义楼。三楼一主两辅,东西呼应,鼎峙全境,形成孝义独有的“一城三楼、三轴守望”古建文化格局。登临三楼,可遍览孝义山河形胜、千年文脉流变。中阳楼坐镇城心,统领全域文脉,见证西河千年政区沿革;盘粮楼与顺义楼扼守东西村口,镇护乡疆,兼具戍守瞭望、乡治宣化、观景祈福诸功能。三楼同承北朝营造范式,接续明清木作技艺,屡经战火灾毁而代代重修,又因区位、形制与社会功用之别,各自承载专属历史记忆。登楼览史、溯源寻脉,梳理三楼史迹,比对建筑形制,深挖文脉内涵,是解读孝义城乡演变、边塞防务、基层治理与乡土精神的一把钥匙。

中枢立极:

中阳楼,西河千年通史地标

中阳楼坐落于孝义古城十字街心,占据全城天心正位,是孝义现存等级最高、文脉积淀最深、史料佐证最充分的国保古建。其文脉肇始于汉魏,定名源自曹魏古县迁治;工程肇始于清宣统年间,竣工于民国五年。千余年间屡毁屡建,堪称西河地域政区更迭、民族交融、治乱兴衰、市井起落的立体活史书。

与乡村谯楼不同,中阳楼属于州县级城邑礼制建筑。四层四檐,十字歇山,立柱通天,纯以木榫卯咬合,承袭北方古建最高等级的永定柱造技法。楼内保存六通民国碑刻、多块明清古匾与层叠彩绘,集军政地标、商贸枢纽、教化场所、烽烟见证、登临览胜多重功能于一体。

从历史价值来看,该楼具备三重核心意义:

其一,政区史价值。实证汉魏中阳县治迁徙史实,锁定孝义古西河腹地的军政枢纽地位;

其二,民族史价值。亲历北朝胡汉杂居、农牧交替,是鲜卑与汉文化交融的实物遗存;

其三,文明史价值。历经地震、雷火、兵燹而不断重构,彰显西河文明生生不息的韧性。

与此同时,中阳楼承载着孝义“孝、义”精神主线。四层楼阁层层递进,由市井民生、乡贤教化、多元包容,升华到家国忠义,把地域伦理、乡土风骨凝结为可视的城市精神图腾,成为孝义文脉的核心枢纽与最高象征。

东西锁钥:

盘粮、顺义,乡村谯楼双璧

相较于城中心官式高楼中阳楼,分列县域东西两翼的盘粮楼、顺义楼,属于乡土戍守型过街谯楼。两楼分守东西门户,一镇一村,互为犄角,如同神荼、郁垒,东西对峙,拱卫全境。

盘粮楼,旧名楼邸,今名聚贤楼,地处大孝堡乡西盘粮古村十字街心。楼高18.8米,三层重檐,十字歇山顶;底层十字拱券横贯街巷,四门四通,是明代乡村谯楼的典型形制。四门砖雕分刻“春风”“夏雨”“秋色”“冬雪”,将四时风物融入古建装饰,乡土人文气息浓郁。

古楼始建年代无明文记载,三层重檐三滴水形制,旧时供奉关帝、设置钟鼓,承担晨昏报时、守望安防、村民祈福之责。近代屡遭驻军改造、战火损毁,至“文革”时期建筑残破。2008年,乡民自发重修:改直墙为收分墙,券顶增设匾额,墙头加筑女墙垛口;四墩增设混凝土立柱承托顶层,重新复原斗拱飞檐。重修后定名“聚贤楼”,寓意荟萃乡贤、文风永续。

西盘粮自古为兵家屯粮要地,“盘粮扎寨”之名自带军事属性;村内军家地、营儿斜、马渠等地名,印证此地历来为屯兵戍守之所。盘粮楼应运而生,兼具敌情瞭望、防匪护村、晨昏报时、乡规教化等基层职能,是孝义东部乡村安防体系难得的实物遗存。

顺义楼位于西辛庄镇西泉古村,旧称楼邸,明代碑记作西曲巨镇。楼始建于明代,清嘉庆八年重修,初名望胜楼,明嘉靖八年更名顺义楼,取顺天安民、守土固疆、德化乡邻之意。此地处三县交界,自古便是晋西通衢,北魏置驿,隋末屯兵,元明战事频仍,是孝义西部边境重镇。

古楼原为砖木石瓦合构,雕绘齐备;“文革”中二、三层被毁,仅存砖石基座。2011年村集体启动重建,严格恪守原址基址,接续古建规制,成为西泉古镇文化的核心标识。地处边陲的区位,让顺义楼兼具登高览胜、镇守边界、宣化民风、祈福安境多重功用,是孝义西部乡土治理、边防建设、古镇文明的重要地标。

三楼同源而异阶:

同构共脉,层级分野

三座古楼一脉相承,营造体系高度统一,同时因城邑与乡野的层级之别,形成礼制与功用的鲜明分野,构成孝义城乡建筑体系的完整标本。

同源同构:共同遵循晋西谯楼营造范式

第一,选址理念高度一致。三楼全部建于聚落十字街心,跨街而立、四门通达,占据聚落几何中心,开阔视野,践行“中心立楼、镇境安疆”的传统城乡营建思想。

第二,建筑规制大体相近。均为重檐歇山、分层构筑,底层拱券通车行人,上层登高瞭望,集通行、戍守、观景功能于一体,是北方过街谯楼的标准形制。西盘粮民间口传,宣统年间中阳楼重修之时,匠师曾赴盘粮楼取样参考形制,此说可以印证县域同类市楼营造范式之间存在相互借鉴的可能性。

第三,历史际遇高度雷同。三座楼阁无一例外屡遭兵祸、风雨侵蚀,屡毁屡修、劫后重生,完整见证了孝义从中古建制到近现代治乱兴衰、当代文物复兴的全过程。

第四,功能体系一脉同源。三楼共同承担军事戍守、城乡治理、人文教化、景观营造四大职能,共同搭建起“县城主楼+乡村辅楼”两级楼阁公共建筑体系。

位阶分野:官式礼制与乡野自治的区别

三楼主脉相通,却尊卑有序;建筑同源,而礼制两分,清晰区分城治与乡治两大体系。

中阳楼是县域城级礼制地标:居于县城中枢,恪守州县官式营造法度,既是全城商贸中心,也是全域精神图腾,服务一邑民生,代表官方正统文明,规制最严、层级最高、文脉积淀最深。

盘粮楼、顺义楼是村级戍守谯楼:属于乡土自治建筑,立足一村一隅,重在护村防盗、晨昏报时、乡俗教化、民间祈福,不受官式建筑条条框框约束,更贴近民间信仰与基层安防,是乡土自治文明的实物典范。

简言之:中阳楼定一城格局,承载全域文脉,树立一邑精神;盘粮楼、顺义楼镇守东西疆界,守护一方民生,教化四邻乡党。一官一民,一中两隅,相辅相成,共同构筑起孝义完整的楼阁文化谱系。

文脉铸魂,文旅赋能:

三楼鼎立的时代价值

三楼鼎峙,不止是砖木营造技艺的集合,更承载西河地域文明的精神内核,同时具备极高的文旅开发价值,是孝义打造全域文旅品牌、活化乡土文化的核心稀缺资源。

从空间格局来看。中阳楼居中定轴,盘粮楼、顺义楼东西拱卫,形成“中轴统领、两翼护卫”的县域文化地理格局,把传统礼制居中守正、四方安定的治理理念,转化为独一无二、可视可感的城乡空间形态,地域辨识度极强。

从人文精神来看。中阳楼凝练“忠孝立身、义利相济、家国担当”的城市大义;盘粮楼彰显“崇文聚贤、守望相助、护佑乡邻”的乡土善义;顺义楼蕴含“顺天应时、守土安疆、崇德化民”的敦厚信义。三楼完整诠释出孝义“崇孝尚义、守正担当、生生不息”的地域精神内核,构筑起层级完整、内涵饱满的孝义信义文化体系。

从历史脉络来看。三楼体系串联汉魏政区建制、北朝民族融合、隋唐边防戍守、明清乡治建构、当代文物复兴,上承城邑正史,下接村落民俗,兼顾官制演变与乡土治理,全方位、立体化呈现西河千年文明演进轨迹,是不可复制的晋西古建标本与乡土历史载体。

立足文旅发展视角,孝义“一城三楼、三轴守望”的格局,在晋西地域极具唯一性与独特性,具备打造精品文旅线路、特色研学品牌、地域文化IP的先天优势。可依托中阳楼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核心资源,联动东鄙盘粮古村、西陲西泉古镇,串联古城文脉、屯兵遗址、边关驿道、乡土古建,规划打造“一轴三楼、贯通城乡”的文化研学游览动线。将古建技艺观摩、西河历史溯源、边防文化探秘、孝义信义体验、乡土乡风研习融为一体,实现文物活化、文化落地、文旅赋能。

保护三楼遗存、深挖三楼史脉、活化三楼文化,就是守护孝义最珍贵的城乡记忆、守住地域文化根魂。盘活三楼文旅资源、串联城乡历史遗存、讲好古楼孝义故事,能够有效将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转化为文旅产业发展新动能、城市文化新名片,让千载西河文脉,在三楼恒久守望之下生生不息、代代传扬。

参考文献

[1]《建筑中阳楼并永安市场记》碑[Z].孝义中阳楼碑刻,民国五年.

[2]孟武生主编《西辛庄镇志》,20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