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艺副刊

避疫宅家沉思录

□ 梁镇川

春节伊始,宅家静闭,焦虑不安,心情沉重,真想奔赴抗疫第一线,尽一点绵薄之力。怎奈年老体弱,只好遵听有关规定,安分守己地呆在家里。苏轼诗云:“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如此事倍功半的有效时光,真也求之不得。其实,对于吾等七秩八旬的赋闲老人来说,巴不得避开喧嚣闹市,免却开会聚餐,安安静静做自己乐于做的文墨之事,倒也安适自如。尤为惬意的是,有老伴儿精心伺候,一日三餐,总是精调细做,清炒菜肴,粗细搭配,花样翻新,咸淡适中,甚是可口,真可谓中和美食,韵味怡然矣!

说到“吃”,不禁思绪缕缕。

坊间传闻,这次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病毒,与“吃”有关,极有可能是由滥食野生动物引起的。

看来,无论是这次新冠肺炎病毒,还是2003年的“非典”瘟疫,都是由“吃”引发的。

看来,为人们所司空见惯、习焉不测的“吃”,万万不可等闲视之,弄不好是会闯大祸的。

看来,人类不可“记吃不记打”,随意馋食滥吃野生动物,是要付出鲜血和生命代价的。

《孟子·告子上》曰:“食色,性也。”有人解释是食欲和性欲是人的本性。我觉得,如此解释,有失偏颇。这里所说的食,既指人的食欲,也泛指衣食住行等人的生活起居的东西,是属于物质方面的欲望。而色呢,也不单是指人的性欲,而是泛指人的感官对外界刺激所反应出的喜怒哀乐等人性的感觉,属于精神方面的追求。物质方面的欲望也好,精神方面的追求也罢,都可谓之“人欲”。有道是,世事无如人欲险。经此一劫,人们方觉得,欲望不可无限膨胀,生活也不可过度奢侈浪费。固然,华服、豪车、佳肴、美女,是人之所欲。但凡事皆应有度,过度必遭天谴。君不见物欲横流、胡吃海喝、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等世间的虚妄热闹,一夜之间便逐个被瘟疫击碎。大自然何其残酷!一股隐形匿影的新型冠状肺炎病毒,倏忽之间,便从武汉爆发,让多少仁医国士奔忙,使多少无辜同胞罹难;一时间,空城寂寂,人车稀稀。生命在瘟疫肆虐之际,显得如此脆弱、无奈、惊恐。当病毒扼制欲望,人间留下一片沉静的时候,我们才突然发觉:原来野生动物不是可以随意馋食的,大自然也不是可以肆意侵犯的。血的教训,生命的代价,应该惊醒世人,唤醒良知,人类应该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自然地吃喝,自然地劳作,自然地生活,而不应当去“冒天下之大不韪”,过度贪婪地胡吃海喝,肆意地欺凌众生万物,损害与践踏与自已同在一个地球上共生的大自然。

近些年,我挖掘、搜集、整理流传于孝义民间的近百种传统美食,出版了《孝义传统美食》,这些美食都是在孝义这块土地上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是关于民间普通人家自然地吃喝、自然地劳作、自然地生活的普通美食、烹调技艺,充分体现了孝义悠久的"中和"文化理念。

在孝义古城中阳楼上,悬挂着—块“中和位育”牌匾。“中和位育”出自《中庸》,意思是说,中,是天下恪守的最大根本,和,是天下共行的普遍规则。达到中和境界,天地便各得其位而正常运转,万物便各得其育而正常生长。“中和位育”,已经成为了孝义人为人和善,处事和品格的高度概括和哲理升华。表现在饮食方面,就是厌弃奢华浪费,喜好细水长流;厌弃浓酽味重,喜好清淡平和;厌弃暴饮暴食,喜好细嚼品尝。即以吃肉来说,—般百姓人家决然不会整羊整猪的肥吃海食。即使过年过节,也无非是割三五斤肉,还要分几顿匀匀谨谨地精做细吃。如此相沿成习,便形成了孝义一带地区诸如四盘八碗席、羊肉胡萝卜馅饺子、肉杂烩、素杂烩、蜜酥、豆腐脑儿,以及三大兑杂豆面面食,这样—些荤素搭配、咸淡中和、冷热相配、有干有稀、粗细兑配的饮食习惯和美食特色。

古语云,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我们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解决了温饱问题,做到了丰衣足食。于是,有的人便洋洋乎奢华浪费起来,肥吃海喝起来;有的人便晕晕乎丧失了对大自然的敬畏,对野生动物的敬畏。什么都敢杀、什么都敢吃、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嘴。殊不知食还得“以安为先”,温饱之后,还需关注“食品安全”。值得庆幸的是,2月24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通过《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我国正式进入了禁食野生动物,倡导饮食文明的时代。

有哲人说,不怕瘟疫肆虐,单怕瘟疫之后忘记吗?但愿我等芸芸众生,在避疫宅家之际,能够静坐反思,记取教训,从而常怀敬畏之心,保护生态环境,真正明白,自然中和,勤俭持家,才是普通人家生活之道;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才是人间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