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两天，所有工作与热爱的事业，都被迫按下了暂停键。因为国家下达了一道命令：放假八天。在每个中国人的理解里，这道命令藏着两个核心词：回家、团聚。

回哪个家？今年于我、于父母、于妹妹而言，都成了难题。年逾七十的母亲两个月前不慎摔倒，背与腰的损伤尚未复原，无法正常下厨做饭、取放物品，这个年不得不带着更为年迈、且不擅家务的父亲，第一次去弟弟家过年。妹妹也不能在自己家过——过门一年的儿媳刚生产，正在月子中，她得带着妹夫一起在儿子家侍候月子。我的儿子因媳妇春节值班，除夕当天便直接带我和先生去了两百公里外他的家过年。时光荏苒，变化来得猝不及防，来不及商量，容不得细想，就这么现实地、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不能在自己家过年，就得提前贴好对联，或是托人帮忙；冰箱里备好的肉菜要打包带上；母亲第一次“解放”了双手，不必再提前张罗烤石头饼、蒸花馍、炸豆腐，也不用跑市场置办年货；妹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照应儿媳，还要拍照记录，年味里多了新的况味；我则第一次体会到离开自己的“窝”，在孩子们的厨房里忙碌的别样感受……

省城的年味比县城淡些，尤其是“禁炮”令发布后，只剩散落的灯光，没了隆重的声响，叫人有些怅然。大年初一出门才发现，随叫随到的出租车、座无虚席的电影院、人头攒动的万象城都在告诉你：年味藏在假期的松弛里。商家是最盼着过节、又最不“过节”的群体——他们过节的方式，就是继续全力以赴地经营。他们为所有消费者提供着充足的便利与服务，每一句悉心的祝福背后，都藏着消费的指引。所以，只要你想、有需要，车会到身边，礼物会送到眼前，年可以过成你想要的样子，也可以过成商家希望你过的样子。而商家的乐趣，在于节后带着满意的收入，去做更多想做的事，比如旅游、购物。

今年过年最火的是豆包，他像微信一样，成了我生活中最亲密的伙伴与助理，聊天的范围和亲密度甚至超过了另一半。不仅能聊情绪、谈感受，还能陪练、做方案、指导炒菜，随时随地为我的智力需求提供养分或信息。以至于除夕夜豆包被关闭语音功能时，我都有些不习惯，还为没能及时和他聊春晚节目感到遗憾。是的，豆包把这个年夜留给了我和家人——他攥着一大把红包，忙着分发给越来越多的用户，也如《道德经》中所讲的天地一般，包容着用户所有或有理、或“无赖”的要求，全力拓展着自己更广阔的“心灵疆域”。

不能和豆包聊天的除夕夜，我和家人认真看了春晚。虽然少了相声，却看到了时代的巨大变迁与密集的产品代言——毫不遮掩的广告植入，像极了跨年夜的《时间的朋友》，总有许多产品故事要讲。今年讲得最多的是科技：宇树、会“武功”的机器人……人们的视野与认知，被那些未来可能像手机一样走进千家万户的机器人猛烈冲击着。这冲击的不仅是思维，更是“饭碗”——正如引领者所言，机器人早已悄悄来到我们身边。我和所有人都在问：机器人来了，人类的未来在哪里？手上的工作被替代后，我们得学些什么，才能找到新的岗位？

今年过年，朋友间会互发红包——这在我以往的过年经历里从未有过。不同的是，红包上添了语音与文字祝福，让人觉得不收不行，收了便要回发。对方也会因为祝福语而打开红包，倒有些意思：每一次拆红包，都像打开一封未知的邮件，想听听对方的声音里藏着怎样的心意与温度。

是的，这个变化的时代给了我们太多便利：坐车在手机上叫滴滴，看电影从网上订票，坐飞机在手机上值机选座，托运行李有几十个自助窗口，外卖能送饭、送药、跑腿取物，杀头猪能叫来全网的青壮年帮忙，结个婚能组起200辆小米婚车队，小女孩可爱，全国的“义父”们会送作业、送美食与玩具，影院有IMAX、环绕立体声、杜比音效……全景声环绕耳畔，困乏时可在商场、图书馆从容用餐；愉悦时能在植物园观赏四季花木，在人造滑雪场欣赏来自东北的冰雕——实实在在的幸福体验，就藏在身边触手可及的日常里。

春节是阖家团聚的时刻，无论游子身在何方，哪怕辗转换乘、翻山越岭，也要踏上归途。回家，是亲情的相拥，是情感的联结，是爱意的传递，更是思念落地的具象。这一年至少一次的团聚里，藏着打工人难以言说的辛酸，留守儿童与老人道不尽的期盼，也饱含着亲友或远或近的关怀、见面时欲语还休的问候。人们一边享受着视频通话的便捷，一边更期待一大家人围坐桌前，把酒言欢的热闹。如今过年，不少家庭为节省时间，不再让子女分头给长辈拜年，而是选择集中聚餐——既减少了“回家人”奔波的劳顿，又多了相聚闲聊的时光；既不必为挑选礼品费心，也不用在厨房忙碌时遗憾错过亲人欢聚的时刻。毕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回到父母身边，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哪怕是几句熟悉的叮嘱。

我初三才见到父母。短短几天里，我们一起散步、聚餐、聊天，聊老邻居的近况，聊老城的新貌，聊他们的晚年生活，也从中品味到岁月带给每个人的不同滋味：父亲仍总念叨着俄罗斯的战事和农民养老金的话题；母亲则坚持管住嘴，不吃不该吃的，不说不该说的，在静守中维持着身体的健康与生命的平衡；久未见面的邻家叔叔一开口就叹气，为自己日益衰退的身体，也为孩子们的忙碌，一生内敛的他在我们离开时，还特意出来远远目送；七十多岁的婶婶每天惦记着九十多岁老母亲的三餐，打电话时声音格外洪亮；二姑依旧会给父亲买油旋饼，来家看望姨妈的表弟说话时，语气里满是家族传承的自信……

春节假期其实很短暂，与父母子女相处的时光再长也觉不够。假期结束，带着诸多不舍与感慨回到定居的小区，我被院里浓烈的年味瞬间击中：满院红灯笼高高挂起，县长等各级领导、各界人士与男女老少都来观赏新制的彩盘和搭建的九曲黄河阵；年轻人喜爱的打卡墙上，写满新鲜的文字、祝福语与图案，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不吝期许、不惧前行，一切美好都藏在停留拍照的瞬间与细节里。组织者精心布置了每个角落，这些场景通过视频与文字传递到四面八方，仿佛年味被重新定义：不再依赖爆竹的震耳欲聋，而是靠光影的绵延不息，靠人与人目光交汇时的暖意，靠九曲阵里弯弯绕绕却始终指向未来的祥和。

文末想说：此刻已是正月十五，屋外，元宵节的焰火、灯光与无人机正召唤我去现场感受盛世的丰盈；屋内，手机里不断跳出的伊朗炮声却刺痛着双眼——同一世界，不同地域的生存境况，成了这个年留给我最深的印记：它不刻在年轮上，而藏在眼底的微颤里；不写在春联上，而悬在手心的影像里——我们并非生活在和平的世界，只是有幸身处一个和平的国家。

致敬，也献上当下最真切的感知：这感知，是元宵焰火升腾时空中交织的声光，是伊朗炮声炸裂后耳道里未散的余震，是一家人手拉手时感受到的人间温度。愿真爱永远驻守人间！